第20章 鴛鴦印章掉下來的時候，她已經鬆了手。
那一下她來不及想。
她隻看見小桌被推倒了，匣子翻過去，裡頭的東西全潑在地上。紅的是印泥，黃的是石頭。
其中有一枚滾得最遠。
它滾到她的鞋邊停住，打了兩個轉。
她認得那個石頭。
田黃石，顏色透黃，邊上有一道淺紋。
她沒有彎腰。
她也沒有喊。
她隻是把手鬆了。
懷裡的銀狐裘順著她的膝蓋滑下去，落在地上，正蓋住那枚印章。下擺那圈毛散開，鋪了一大片。
裘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屋裡沒有一個人看她。
一刻鐘以前，這件裘還穿在趙星棠身上。
紫堇半蹲在羅漢床前，把滾好紫貂邊的那條邊翻過來給人看。
“一點都看不出這裡有塊燒壞的。”
她站起來，把裘從架子上取下來。
“小姐，要試試嗎？”
趙星棠站起來了。
紫堇把裘披到她肩上，在領口按了按，往後退開半步。
“真好看。”
她說。
“果然是金陵城的獨一份。也隻有小姐撐得起。”
趙星棠對著鏡子看了看。
她把肩膀轉過來一點，又轉過去一點。
“不錯。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蘭香站在下頭，兩隻手疊在身前。
“為大奶奶做事，自得盡心盡意。”
她說。
門口有腳步。
馮嬤嬤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透著熱絡。
“大爺來了。快給大爺準備熱茶。”
趙星棠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她像是要打仗一樣，把肩上那件裘扯下來，往蘭香那邊扔。
蘭香忙伸手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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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星棠坐回羅漢床上。她坐的時候把背挺直，兩隻手擱在膝上，下巴擡起來一點。
林錦岐進來了。
他帶著九臯進來，帶進一陣冷風。簾子掀起又落下，屋裡那股暖意散了。
“昨兒颳了一夜的西北風。”趙星棠說。
語調是慢的。
“鬼哭狼嚎。我還想做什麼這麼大動靜，原來是把大爺吹來了。”
林錦岐在羅漢床另一頭坐下。
紫堇接了露草泡好的茶，奉過去。
“今兒來是有一樁事要麻煩你。”
“這倒稀罕了。”趙星棠說，“大爺且說說是怎麼個麻煩。”
“我手下有名小旗，叫杜正。”
“前年和倭寇作戰時，為我擋過一刀。我回金陵的時候，把他從金州帶了過來，升為百戶。”
“他父母已過世，隻有一個妹妹相依為命，如今無處可去。”
趙星棠的眼皮動了一下。
“我請得母親同意，接她到林府長住。”
“太太既已同意，我自得照辦。”她說，“蘆雪塢正空著，就給杜家小姐住。吃穿用度如自家小姐，不叫人說我林府怠慢恩人。”
“我也覺得是蘆雪塢最合適。”
林錦岐說。
“不過屋子閑置太久，要修葺一下才可住人。這筆錢……”
“大爺的恩人就是林家的恩人。”趙星棠說，“這筆錢自然是從公中出了。”
林錦岐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條據，放到趙星棠麵前。
“那就麻煩蓋個章。”他說，“讓九臯領了銀子立時開工，趕在年前讓杜小姐搬進來。省得她孤零零一個人過年。”
她不知道這是真的報恩，還是林錦岐急色。
她隻得走著瞧。
“大爺可真周到體貼。”
她說。
“紫堇，去拿我的印章來。”
紫堇匆匆去了臥室那邊，不一會兒抱著一個匣子出來，臉上帶著點不安。
“裡麵好幾枚印章。”她說，“我不知道是哪一個。”
“不中用的東西！”
趙星棠接過匣子放到小桌上。
匣子沒有鎖，她當著林錦岐的麵掀開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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