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麼巧？”
他說。
他把茶盞放下。放下的時候盞底在桌上磕了一聲。
“看來有必要查一查這錦繡坊了。”
南客把話說完就退了半步。
他退的那半步跟九臯剛才退的方向不一樣：九臯往門口退，他往窗邊退。
窗紙是糊的，光從外頭透進來，落到他側臉上。
他的臉綳著。他查了三天，三天裡他去了兩個鋪子，問過四個人。
他等大爺發話。
南客出去以後，屋裡又靜下來。
林錦岐把那張紙從賬冊底下抽出來，看了一遍，折了三折，收進袖子裡。
那天他去榮寶閣，本來是要看看那個三掌櫃的。
狀詞是周推官轉過來的，苦主的名字他一個都不認得。他要知道這些錢是從哪兒出去的，就得先知道榮寶閣裡有多少人在幫著她記。
進門的時候，那個三掌櫃正在打理一幅字。
一幅趙孟頫。字軸已經舊了，上頭的絹發黃，邊上一道裂。那個人拿一塊抹布，從上往下擦。擦得輕，像是怕擦破。
他停下活計，幾步趕上來行禮。
腰彎得低。
他問《寒山圖》的事。
那個人說，不敢當、不敢當，隻是僥倖。
“僥倖”三個字他說了兩遍。
林錦岐當時沒有多想。他問了一句“要看字畫，還是看瓷器玉器”，那個人答的是“看賬冊”。
那三個字出口的時候，那個人愣了。
林錦岐看得清楚。他愣不在“賬冊”這兩個字上。一個鋪子裡的三掌櫃，聽見東家要查賬，愣一下是應該的。
可那個愣裡頭有一點別的東西，像是踩到了什麼。
他當時沒有深究。
他今天想起來了。
他想起那雙手。那個三掌櫃的手上有墨。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是黑的，洗過，沒洗乾淨。做文玩這一行的人手上常年有墨，這本來是尋常的事。
可那雙手上的墨是新的，邊緣發亮。
一個三掌櫃，什麼活要寫那麼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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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他把炭盆往牆邊踢了半寸。剛才九臯撞偏的那半寸，他給踢回去了。
他把袖子抖了抖，讓那張紙貼著手腕。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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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多麼那寫要活麼什，櫃掌三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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