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暖閣的榻上，睜著眼睛。外頭打過一次更。後來風小了，廊下的燈籠也滅了。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睡著。
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人來叫他去請安。
他今天走到那個拐角了。
拐角在園子東邊。那一段廊子的欄杆外頭空著一塊地，地上種著一株梅。
梅花開著。
紅的。開滿了。
風從廊子那頭過來的時候，把香氣帶過來一點。
林錦岐停下腳步。
他站在廊子裡，看著那株梅。
那株梅長在空地上，樹榦不算粗，往南邊斜了一點。今年開得尤其好，一枝一枝壓著，風一吹，落幾片在下麵的磚上。
他看了有一會兒。
然後他擡腳，走進欄杆外頭那塊地。
雪是從昨天開始下的，地上的雪有一指厚。他走過去的時候腳陷下去一點，留下一串印子。
他站在樹下。
他伸手夠到一枝。
那一枝上開了七八朵，是朝東的一麵，朝東的一麵開得最好。
他捏住枝條的時候先試了一下。硬。再用力。
“哢”的一聲。
枝條斷了。
折斷的地方齊不了。木茬往外翻著，白色的木絲還掛著。
他把那一枝拿在手裡，轉了轉。
他又夠到一枝。
第二枝比第一枝粗一點。他捏住，用力，又是“哢”的一聲。
這一次的斷口更明顯。枝條離開了主幹，主幹的斷麵上缺了一塊，邊上翹起來一小塊樹皮。
他把兩枝梅並在一起，用一隻手套住。
他提著那兩枝花從樹下出來。
出來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株梅。
樹上缺了兩處。
站在樹下看，能看得見那兩個斷口。白的，在深色的樹皮上顯眼。
而那些斷下來的地方，明年就會長出新的枝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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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又看了一眼，就往前走了。
他走進內書房的時候，屋裡是暖的。
爐子上坐著水，水汽把窗紙糊得發軟。他推門進去，那股熱氣撲到臉上，他凍紅的那兩隻耳朵才開始發癢。
祖父在桌前臨摹。
桌上攤著一幅畫，是《寒山圖》。祖父在畫另一張，筆擱在紙上，他正在看自己的那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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