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些年練的就是這個：把話說到該說的那一半。
他父親把話說滿，祖父把話說一半，他把話說到一半的一半。
在衛所裡，話說滿了就是失職。在朝裡，話說滿了就是授人以柄。
而在家裡，他把話說到一半，祖父就點了頭。
他站在那條遊廊上，站了一會兒。
那張紙上的空白他想了想。第七個後頭那一塊，筆擱在旁邊。
廊子那頭就是後宅。
他接著往前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來。
他剛才在內書房裡說的話，隻有三個字是他自己的。
“一個錯誤，越早糾正越好。”
祖父聽了，點了頭。
可這句話他其實沒有說完。
那時候他想的不是趙星棠。
是另有一個人。
那場宴的事他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帖子是他母親發出去的，回來的時候說，那邊應了。日子定在三月十六。
三月十六那天，他祖父把他叫去內書房，說了半天別的事。他當時不知道那天是三月十六。他也不知道那天下午有一輛轎子在沈家門口等了半個上午。
等他後來知道的時候，沈家已經在抄家的那一年過完了。
那三個字他練了許多年。
“幫”是一個字。一個字最容易讓人以為你沒有別的意思。
而祖父聽懂了。
祖父聽懂的時候沒有生氣。他隻是把那張寫了名字的紙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說“這忙倒必須要幫了”。
一個家要往前走，靠的就是這樣兩句話。
一句在明麵上，一句在暗處。
他站在廊子裡，把這句話又想了一遍，然後才邁開腳。
這一回他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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