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萬卷樓“錢大爺跑沒影了。”
馮嬤嬤的聲音壓在嗓子眼裡。
趙星棠的腳步停了一下。
她是貼著趙星棠耳朵說的。這一帶遊廊已經沒人了，可她還是壓著說。
“今兒早上錢姨媽帶著錢大爺來給太太祝壽。守門的下人不知因由，把人直接迎進來了。”
趙星棠的眼睛動了一下。
“太太不好拒絕，又怕老爺知道，讓李嬤嬤單獨安排了桌酒席。”
馮嬤嬤跟在她身後半步。
“錢大爺喝了幾杯悶酒，又哭又鬧地要見小姐。下人一個沒看住，錢大爺就跑沒影了。”
她說完了，加了一句。
“李嬤嬤害怕他糊裡糊塗跑去前麵，衝撞到客人，趕緊加派人手尋找。可奇了怪了，一直找到現在都不見人。”
趙星棠站著沒有說話。
她的手在袖子裡。
“少澤不是這麼糊塗的人。”
她說。
“絕不會衝到前麵去鬧事。”
她轉過一點身。
“他以前住過的院子，還有我住過的院子……”
“都找過了。”馮嬤嬤說，“沒有人。”
“那些下人不中用。”
趙星棠的聲音急了。
“你和紫堇分頭再找一遍。也許人就在哪個犄角旮旯裡。”
她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像我們小時候抓迷藏一樣。”
“我和紫堇走了。”馮嬤嬤說，“小姐身邊就沒人服侍了。”
她停了一下。
“不說合適不合適，隻這也太引人注意了。”
“露草這蹄子不知道跑去哪裡躲懶了！”
紫堇在旁邊恨了一聲。
“這會子要用她，偏生不見人！”
正好蘭香帶著小蓮磨磨蹭蹭地過來了。
她們走過來的時候沒有腳步聲，走到跟前才開口。
“大奶奶。”
“行了。”趙星棠說，“有她倆在，你們趕緊去。”
紫堇和馮嬤嬤不敢再囉嗦了。
兩個人行了禮，匆匆走了。走的是拐角那邊，一會兒就聽不見腳步聲。
趙星棠轉過身，往招待親友的屋子那邊走了幾步。
走了幾步她停住了。
她站著不動。
蘭香從側麵看過去，看不見她的臉。隻能看見她站在那兒，頭微微低著，肩膀沒有動。
那個姿勢很難說。
不是悲，也不是喜。兩樣都在裡頭混著，說不清哪一個多。
蘭香心裡越發不安。
她停下腳步，一動不動地候著。
小蓮什麼也沒覺出來。她隻知道有樣學樣，跟著蘭香站住。
站了一會兒。
趙星棠忽然又轉身。
她轉過來的方向不是回屋子。
她朝著遠離招待親友的那一邊去了。
蘭香遲疑了一瞬。
她不能不跟。
小蓮的嘴張開了一半。她想提醒大奶奶走錯了，可看蘭香一言不發，她隻把嘴閉上，沉默地跟著。
趙星棠走得急。
她拐了一個彎，又拐一個。她走的路隻容一個人。兩邊牆高攔住了風，也攔住了人。
蘭香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把路記下來。
先向左，過一道月洞門。
再向右，過一條夾道。
再往前，穿過兩棵老樹中間。
走了一盞茶的工夫，前頭出現一座樓。
樓是兩層的。青磚到頂，簷下掛著一塊豎匾。
匾上三個字：萬卷樓。
趙星棠在樓前站住了。
她轉過身來，看著蘭香和小蓮。
“院子裡人多。”
她說。
“捂久了頭不舒服。想隨意透透氣。不知不覺竟走了這麼遠。”
她的語氣已經緩下來了。
“蘭香。”
“是。”
“這鞋子鞋底薄。我腳麻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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