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嶽母的壽宴趙府門口掛著一塊匾。
匾上四個字，是禦筆，金漆填的：一品學士。
今天這塊匾底下停了一排轎子。
轎子從巷口一直排到門上。轎夫擠在一處，遞帖子的在兩旁穿來穿去。門口那一片全是人。門裡門外全是人。
賓客絡繹不絕。
趙家老太爺位極人臣。這些年他辦成的事不多，可辦成的那幾件都夠分量。傳說《文獻大典》的主撰官就要定下來了。
金陵城的官員、夫人、小姐，凡是能攀上一點關係的，今天都來了。
蘭香扶著趙星棠的胳膊，從轎子裡出來。
她出來的時候先看見的是那塊匾。
看見完她就往下看。
她看見的是門口那一排轎子裡頭，獨有她們這一頂，隻下來三個人：趙星棠、紫堇、她自己。
小蓮跟在後麵。
沒有爺們。
她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進了二門，先是一道遊廊。
遊廊一眼望不到頭，兩頭擺著炭盆，廊下掛著一排燈籠。廊子裡頭是風，可比外頭暖。
遊廊底下坐滿了人。
那些人都是婢女。
各個夫人小姐帶來的，一人一個或兩個，都候在這兒。她們大半彼此認得，見了麵就湊到一處。有人揣著腰果，有人手裡捏著一把瓜子，都在剝著吃著，一邊說話一邊笑。
聲音雜在一處，都是低低的，可架不住人多。
左邊離她們最近的一處，坐著三個婢女。
她們是認識的。
“你家太太今兒戴的那一支，是新的吧。”
“去年打了的，一直沒上過頭。”
“那石頭水頭好。”
她們一邊說一邊剝瓜子，剝出來的仁攢在手心裡，攢夠一把就倒進嘴裡。
右邊還有兩個，說得更熱鬧些。
“你聽說沒有，二房那位……”
“噓。”
“怕什麼，這裡誰不知道。”
她們笑得眉毛都彎了。
蘭香和小蓮坐在廊柱後頭。
她們沒有一個人認識。
小蓮的手一直攏在袖子裡。她的眼睛往那三處看一遍，又收回來。
“蘭香姐姐。”
她很小聲地說。
“她們說的我一句也聽不懂。”
“不用懂。”
“那我們說什麼。”
蘭香想了一下。
“什麼都不用說。”她說。“坐著就行。”
那幾處笑聲一直沒停。
蘭香看著那邊，忽然想起一件事：這滿廊子的婢女，每一個人都有一個主子在屋裡。
而她和小蓮的主子，是今天唯一一個一個人回來的。
蘭香和小蓮縮在一處。
她們找的是廊柱後頭一點空，兩個人並著肩坐下，誰也不看。
小蓮的手裡沒有瓜子。
她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眼睛一直往屋裡瞟。
蘭香也是。
屋裡的動靜她們要時時留神，以備趙星棠使喚。叫人這個事，慢一步就要挨罵。
屋子裡是暖的。
花廳裡點著四盞燈，亮堂堂的。
安氏坐在上首那張羅漢床上，穿一身絳色的禮服，頭上戴了一整套頭麵。她臉上抹得勻，笑得也勻。
她是今天的壽星。
秦氏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
兩邊依次坐著趙府各房已出閣、已嫁進來的婦人，還有幾家走得近的夫人。
滿屋子的人，都盛裝。
而在這一屋子盛裝的人裡頭，最出挑的還是趙星棠。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銀狐裘。領口那圈毛翻上來，襯得她那張臉白得晃眼。她坐在那兒，不動都是亮的。華貴，美艷。
蘭香從廊下往屋裡看，看見的就是這一幅。
然後她聽見了一句話。
“大姐姐。”
那聲音是從下首傳來的。
坐在那兒的是趙家二房的小姐。
“大姐夫怎麼沒來？”
她說話的時候臉上是笑的。
“今日可是大伯母的壽辰。”
她把手裡那把小小的瓜子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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