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夫君’議事廳內剛落定的凝重氣氛，被紅念卿這一句大膽妄語，徹底砸得粉碎。
空氣都被二月紅喊的驟然一靜。
方才還縈繞在廳中的家國算計、九門大局、霍家秘辛，盡數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私語衝散。
滿室聰明人，個個耳力絕佳，那一句軟糯又直白的“師兄做我的夫君”，清晰無誤落進每一個人耳中。
陳皮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他這輩子刀山火海闖過，屍山血雨踏過，挨過最重的罰，受過最狠的傷，被逐出師門、被世人唾罵，從未有過半分慌亂窘迫，素來是桀驁冷戾、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可此刻，他渾身的戾氣盡數消散，一貫鋒利冷硬的眉眼徹底空白，整個人愣在原地，連呼吸都滯澀半拍。
少女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他的耳廓，獨屬於她的青杏混著梔子的淡香縈繞鼻尖，乾淨又明媚，是他這輩子從未觸碰過的溫柔暖意。
熱氣順著耳尖一路蔓延，瞬間染紅他整個耳廓，連脖頸都浸上一層薄紅。
他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素來利落冷沉的聲線，此刻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與慌亂，低聲反駁：“師妹，莫要胡說。”
語氣綿軟，底氣全無，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殺伐果斷、兇戾狠絕的陳皮阿四。
紅念卿卻半點不怯，仰頭望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漾著細碎的笑意，無辜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沒有胡說啊。”
她聲音壓得輕，偏偏字字清亮，落得滿堂清晰：“我爹不許你踏足紅府，旁人皆知。旁人無資格祭拜，唯有我紅家人、或是紅家姑爺，方可入祠上香。”
“師兄想拜祭我娘，唯一的法子，便是做我的夫君。”
一句話，有理有據，坦蕩直白，沒有半分女兒家的扭捏羞澀。
陳皮徹底失語。
怔怔看著眼前眉眼明媚的少女，看著她眼底毫無遮掩的偏愛與直白，胸腔裡像是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填滿，又燙又癢。
多年積壓的委屈、遺憾、對師娘的惦念、對師門的執念，在此刻盡數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撞得潰不成軍。
他這輩子受盡非議，被師父厭棄、被世人詬病，早已習慣冷眼與惡意，從未有人這般毫無保留、明目張膽地偏愛他，為他思慮周全，替他尋一條堂堂正正、重回師門、祭拜師娘的路。
廳內眾人早已神色各異，目光齊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齊鐵嘴瞠目結舌，瞪大雙眼看著這一幕，心裡直呼大開眼界。
著實沒想到這般驚世駭俗的話，能從看著溫婉的紅小姐口中坦然說出。
解九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指尖輕叩桌麵。
張啟山眉心狠狠跳動，頭疼愈發濃重。
一邊是桀驁不馴、不受管束的陳皮，一邊是通透聰慧、膽大妄為的紅府小姐，這兩人湊在一起，往後長沙怕是永無寧日。
最頭疼的當屬二月紅。
他坐在位子上，整個人都懵了，無奈又心累，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從未想過自家乖乖長大、清冷懂事的念念，竟會在九門全員在場的議事大廳，公然調戲陳皮，直言要招他做夫君。
誰家大家閨秀會如此大膽直白？
偏偏偏……他還斥責不得。
他太清楚陳皮的性子，偏執執拗、愛恨極端，一生最重師徒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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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將陳皮逐出師門，狠心隔絕，少年心底藏了多少委屈遺憾，他心知肚明。
念念知曉陳皮想祭拜丫頭的執念，更是看穿了這層糾葛，才說出這般話。
可道理他都懂，依舊止不住頭疼。
二月紅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剋製：“念卿！休得胡鬧！”
紅念卿聞聲回頭，看向自家爹爹，眼神清澈坦蕩，沒有半分羞怯慌亂：“爹爹，我沒有胡鬧。”
剛開始可能是想捉弄一下陳皮，可是越說她自己就越心動。
“師兄真心敬重您，真心惦念我娘，隻是礙於師徒隔閡，無從盡禮。若他是我夫君，便是紅家人，入府祭拜、晨昏上香，名正言順，無人可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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