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童養夫議事廳的風波徹底落幕。
九門眾人心中已然清明。
所有人都在等吳老狗傳來的消息，卻沒人知曉，不等湘西來信，一場席捲整個霍家的內亂，已然蓄勢待發、近在咫尺。
不過這些皆是後話。
此刻解府門外，秋風蕭瑟，落木紛飛。
二月紅獨自一人走在最前，紅色長衫被晚風拂起衣角，步履平緩，背影卻透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疲憊。
身後兩步之距，紅念卿大大方方挽著陳皮的左臂，指尖輕輕搭在他微涼的衣袖上，姿態親昵自然，坦蕩得沒有半分遮掩。
而身側的陳皮，整個人僵硬得如同泥塑木雕。
從議事廳出來一路沉默，他周身慣有的凜冽戾氣盡數斂盡，周身氣場溫順得離譜。
那雙素來狠戾銳利、殺心極重的眸子微微垂著，視線無處安放，隻敢落在腳下青石闆路上。
最顯眼的是他的耳尖，紅得近乎滴血，一路滾燙未褪，連脖頸底色都泛著淺淺緋色，任誰看了都心知肚明，這位怕是徹底亂了心神。
就在這時，前方緩步前行的二月紅驟然駐足，腳步穩穩停住。
紅念卿腳步一頓，微微歪頭，清澈的眼底帶著幾分疑惑，輕聲問道：“爹，怎麼了？”
二月紅沒有回頭，脊背挺直，語氣裹著滿滿的無奈，還有幾分長輩的拘束與嗔怪：“你注意點分寸，你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家，舉止該端莊守禮。”
這話溫和，卻帶著實打實的規勸。
紅念卿卻半點不怯，挽著陳皮手臂的手不僅沒鬆，反倒微微收緊，仰頭看著二月紅的背影，理直氣壯、坦蕩從容：“可是師兄，不就是爹爹從小給我養的童養夫嗎？”
一語落地。
空氣瞬間安靜。
陳皮渾身猛地一震，整個人徹底呆住。
他怔怔側頭看向身側的少女，眼底翻湧著震驚、錯愕，還有洶湧而上的難以置信。
童養夫。
這三個字，輕飄飄從她口中說出來，卻砸得他心口震顫不止。
他自小被二月紅收留，入紅府學藝，吃紅府的飯，師父的教導，受師娘照拂，自幼便被養在紅家。
旁人隻當他是二爺撿來的孤苦徒弟，可從無人敢這般直白定義他。
原來在她心裡，從很早以前，他就是註定屬於她、屬於紅府的人。
二月紅聞言，眉心狠狠一跳，終於緩緩回過身來。
二月紅看著自家女兒理直氣壯的模樣，看著她挽著陳皮不肯鬆開的手，再看向陳皮那副耳尖通紅、手足無措、眼底滿是動容與無措的模樣，隻覺得一陣頭大。
他何時說過是童養夫？
養陳皮的時候她都未出生，怎麼可能是給她養的童養夫？
他當年收留陳皮，不過是見他身世可憐、性子堅韌，惜才收徒，一心想教他本事、磨他心性，盼他日後能立身於世、安穩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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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兜兜轉轉，最後把自己搭給了自家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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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輕嘆一口氣，眉眼無奈又溫和，嗓音帶著幾分妥協的啞然：“我何時給你養過童養夫？念念，不可胡亂定義。”
“可事實就是這樣呀。”紅念卿不依不饒，語氣軟糯卻態度堅定，“師兄自幼養在紅府，陪著紅家長大，爹爹看著他長大，娘看著他長大。旁人的婚約是父母之命，我和師兄，是歲歲相伴、自幼相守。”
紅念卿擡眼望向身側僵硬無比的陳皮，眼底盛著細碎溫柔的光，字字清晰：“九門旁人都有來路、有歸宿，隻有師兄是紅家養出來的。他本就該是我的。”
“他是我的。”
陳皮怔怔凝著她澄澈坦蕩的眉眼，滾燙的熱度順著耳尖蔓延至整張臉頰，心口酸脹又滾燙，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情緒。
半生孤苦、半生非議，世人皆懼他、鄙他、罵他乖戾狠絕，唯有師娘待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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