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家”紅念卿聽見了二月紅的低語，眼底微微一軟，挽著陳皮手臂的力道更輕更暖。
陳皮此刻早已褪去了方才的窘迫慌亂。
陳皮側頭垂眸看向身側的少女，晚風拂動她鬢邊碎發，天青色衣擺輕輕搖曳。
落在他心底，熨平了他半生所有戾氣與荒蕪。
從前他一身戾氣、一身孤勇，活著是為學藝、為報恩、為贖罪、為爭一口氣。
可從今往後，他有了牽掛，有了軟肋，也有了此生唯一的歸宿。
陳皮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聽得見，沙啞認真：“念念，我此生無家無親，半生漂泊。自今日起，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紅念卿擡眸望他，眼底漾開軟軟的笑意，輕聲應：“那師兄以後，有家了。”
短短一句，溫柔得近乎治癒。
陳皮心口一震，眼底瞬間浸滿溫熱的光。
三人一路無言，沿著長沙青石闆長街緩緩前行。
街麵秋光零落，市井煙火淺淺，街邊鋪子錯落，黃包車緩緩穿行，可三人之間自成一方安穩天地，旁人的喧囂紛擾，半點侵入不得。
不多時，紅府朱漆大門映入眼簾。
青石獅獸靜默佇立，簷角銅鈴輕晃，庭院深處飄出常年不散的海棠淡香，這裡是陳皮從小到大最熟悉、最溫暖的地方，也是他曾經被驅逐、再也不敢肆意踏入的地方。
往日他隻能遠遠佇立、遙遙相望，連祭拜師娘都是奢望。
可今日，他堂堂正正，踏進門庭。
踏入紅府院門的那一刻，陳皮眼底掠過極深的動容。
熟悉的迴廊、熟悉的花木、熟悉的一磚一瓦，封存著他年少最溫柔的記憶，藏著師娘唯一待他溫柔慈悲的舊時光。
二月紅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兩人，神色平和溫淡：“你們隨我來。”
他徑直往海棠祠的方向走去。
穿過抄手遊廊，滿院海棠落英紛飛，青石地麵落滿淡粉花瓣，祠前檀香裊裊，常年不熄。
丫頭的牌位靜靜立在供桌正中，乾淨肅穆，案前常年擺著新鮮花果，香爐餘溫未散。
這麼多年，他從未讓這裡冷過半分。
二月紅站在牌位前，輕聲道：“念念一直想帶你來看你娘，今日，便來吧。”
他側首看向陳皮，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包容：“你……上前上香吧。”
陳皮渾身一僵，瞳孔微顫。
多少年了。
從被逐出師門那日起，他便再也沒有資格踏入海棠祠，再也不能親手給師娘上一炷香。
他以為這輩子，都再也沒有機會站在這裡。
巨大的酸澀與滾燙的暖意瞬間席捲四肢百骸，素來殺伐不眨眼、遇事從無動容的男人，指尖竟微微發顫。
紅念卿輕輕鬆開他的手臂，溫柔推了推他的手腕：“師兄，去吧。娘她一直很疼你的。”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陳皮多年的心結。
陳皮緩步上前，接過二月紅遞來的檀香，雙手執香，躬身三拜。
身姿恭謹，眼底是全然的虔誠、愧疚、懷念與感恩。
少年時頑劣莽撞，不懂師娘溫柔護佑，長大後顛沛流離，才知當年那一點點暖意，是他此生最難再遇的溫柔。
“師娘。”
他低聲輕喚，嗓音微啞，字字鄭重：“徒兒陳皮，來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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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往後，我會護好念念，守好紅府，不負您當年善待，不負師父今日託付，不負此生誓言。”
三拜落畢，他將香穩穩插入香爐。
青煙裊裊升起，盤旋不散，似是無聲應允。
二月紅靜靜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塵埃落定。
丫頭，你看。
我們的女兒長大了，敢愛敢當，通透善良。
當年我們救下的那個孤苦少年，如今終得歸處，終懂珍惜。
亂世浮沉，世事顛沛，九門紛爭不休，前路風雨未歇。
但從今往後，紅府不再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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