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閣領。”狄仁傑還了半禮，上下打量她，“兩年不見，煞氣重了。”
“幹我們這行的，煞氣不重，早叫人剁了。”鳳凰直起身，咧嘴一笑，又立刻一斂，“舊話改日敘。狄大人，案子就在裡頭。我的人封了五天，一根汗毛沒敢動。請。”
宋宅堂屋裡，燭火未動，一切照著五天前的樣子。宋慎的屍身已經殮了，仵作格目攤在案上；地上那道爬痕用白灰圈著，從裡間一直拖到門邊；門闆內側，那行血字原樣留著——
戊子·五
兩個人幾乎同時走到門闆前。
狄仁傑俯身看字，鳳凰俯身看字；狄仁傑伸手要描字口的走向，鳳凰的手也到了。兩隻手在半空裡碰了一下。
“閣領先請。”狄仁傑縮回手。
“您是欽差。”鳳凰也不客氣，指尖順著血字虛劃了一遍，“字是仰著寫的——起筆在低處，收筆往上一挑。人是從地上，夠著寫上去的。”
“不錯。”狄仁傑點頭，“門閂內閂，門破過沒有？”
“沒有。酒是人送進來的。”鳳凰道，“七月十三晌午，一個鄰家婆子受了人托，拎一隻食盒進院，說是死者侄孫輩孝敬的，擱在門檻上就走了。傍晚再有人路過，人已經沒氣了。”
“仵作怎麼說？”
“和前兩案一樣。鴆，一炷香，指甲縫裡全是血，嘴閉得死緊。”
“他爬向門口，”狄仁傑望著那道白灰圈出的爬痕，緩緩道，“是想呼救。爬到門邊，沒能拉開門閂——回頭看見了門闆。”
鳳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行血字，眼神變了一變。
“所以他不寫在自己爬出來的地方，把血留在門闆上。”她低聲道，“他是怕人看不見？”
“或者——”狄仁傑頓了頓，“是怕人看得太早。”
鳳凰一怔，轉過頭：“狄大人，這話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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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說不好。”狄仁傑直起身，“後日辰時，內衛府議事。老夫要把這一個月的洛陽，從頭到尾看一遍。”
……
第三日一早，元芳帶著兩名軍頭，重新進了宋宅。這一回，他不看門闆，看房頂。
瓦是老瓦，覆著幾十年的塵。元芳在房脊上蹲了半晌，一寸一寸摸過去，在靠東廈的第三行瓦上停住——一片瓦挪了半寸，瓦下的椽木上，一道新鮮的蹭痕。
“從這裡上來的。”他翻身落地，進了堂屋，仰頭看梁，“大人，您看這兒。”
正梁內側，靠近東牆的梁窩裡，積灰被蹭開了兩塊巴掌大的印子，一邊一塊，對稱，像兩條手臂撐在那裡，撐了許久；梁身上，還掛著一縷灰白色的布絲。
“有人在上頭伏過。”元芳道，“而且不是一會兒——灰都磨出了印子，少說半個時辰。這個位置選得也毒：從這上頭，前門的門檻、天井、連送食盒的婆子在哪落腳，一眼到底。他自己不上前——等人把酒送進來，等酒喝下去，等人在裡頭斷氣。”
“他看著人死的。”如燕在旁輕聲道。
“他看著人死，看著人爬，看著人寫字。”元芳點頭，“然後原路走——瓦歸位，塵不驚。屬下又去淩遠那間書肆看過，肆後的夾閣裡，有同樣的伏痕。”
狄仁傑負手立在堂屋中央，環顧這間空了幾天的屋子。
“滿屋的東西，一件沒動。”他緩緩道，“不劫財，不毀證，不留一字。元芳，依你之見呢——這是什麼？”
元芳想了想：“屬下鬥膽說一句。殺人的，圖財害命；尋仇的，毀屍洩憤；滅口的，燒房滅跡。可這位——他把一切都原樣留給官府看。屬下看，這不是殺人。”
“是行刑。”狄仁傑替他說完了，“行刑的人，不必搏鬥，不必慌亂，隻按著規矩，把人一個一個交出去。這不像是私仇——”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倒像是有人在替誰清賬。”元芳低聲接道。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再說。
……
夜深了，行轅籤押房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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