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某年天象有異、宜修某書、資用由某處支用——句句是學問,字字有安排。而每一頁的頁邊,都有一個硃筆的批註,批的正是信中安排的取捨;筆鋒收處,一個小小的“鏡”字押腳。
如燕把殘箋捧給元芳看。月光底下,兩個人的手都有些抖。
“袁天罡的信。”元芳的聲音發啞,“和——鏡的批註。”
“丁亥年,”如燕一字一字道,“他們就已經在往來了。”
……
回到行轅,天已經蒙蒙亮了。
殘箋攤在案上,狄仁傑看了很久很久。他先看信的內容——措辭、稱謂、口氣,一頁一頁;再翻到紙背,對著燈照簾紋;最後,他把貢箋的描樣取出來,與殘箋並在一處,指尖在兩個“鏡”字上緩緩挪過去,比對筆鋒起收的位置。
如燕在旁研墨,看叔父的眉頭一點一點鎖緊。
“叔父?”
“信裡說天象,說刻書,說資用。”狄仁傑緩緩道,“句句是學問。可你們細看這一句——‘資用由某處支用’,他袁天罡刻幾卷書,用什麼錢,要聽一個人的安排。這個人對袁天罡,有大恩。”
“大恩?”元芳道。
“十幾年,資助不休。”狄仁傑道,“袁天罡是何等眼力的人,能讓他受用十幾年而不疑的,隻有一種人——他自己認定了的、不圖回報的李唐忠臣。”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殘箋上:“袁天罡創蛇靈,靠的是這個人的錢。老夫原先隻當蛇靈是從地裡自己長出來的——如今看,這張網,比蛇靈老。”他拿起那頁有“鏡”字押腳的,湊到燈下,又把第一案貢箋的描樣取出來,並在一處。
“筆樣。”他緩緩道,“丁亥年的批註,和江州那封發號施令的貢箋——筆鋒、習氣,如出一手。差著十幾年的光陰,那個人寫字的習慣,一點沒改。”
“是同一個人。”元芳道。
“是同一個人。”狄仁傑把殘箋小心地折起,收進匣中,“郭安、淩遠、宋慎、馮汐,四條人命,翻遍洛陽——他們要找的不是星書。老夫現在信了。”
鳳凰不知情。這一層,狄公吩咐了:殘箋的事,出了這間屋子,誰也不許提。
窗外,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元芳站在窗前,忽然低聲道:“大人,方才閣上那一戰——他挨了如燕一刀,屬下纏他的刀,他的勁道,不是第一回受了傷的樣子。左臂舊傷,新傷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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