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燈下對決短刃裹在布裡，擱在案上。
元芳把昨夜閣上那三招，慢慢地比給狄仁傑看——出刃的角度，收力的分寸，最後借力遁走的那一蹬。
“屬下驗過了。他左臂纏著繃帶，是舊的——如燕那一刀挨在繃帶外頭。”元芳道，“新傷疊著舊傷。纏他的刀時，他的勁道洩了三分——不是怕，是傷著撐的。”
“帶傷的人，還在滿城翻檔。”狄仁傑負手立著，“誰逼的，不必說了。”
“大人，還有一樁更要緊的。”元芳道，“他昨夜撬的是西牆第三櫃——函櫃按千字文編號，第三櫃排‘黃’字，本就該是丁亥年的星書。他撬對了櫃子。他那一本賬，比咱們那半頁全。”
籤押房裡靜了片刻。
“可他翻對了櫃子，卻空著手走的。”狄仁傑道，“淩遠藏得深——星書的夾頁。他翻開一本，指尖一探，沒有，就擲開。他不知道夾在哪一卷裡。咱們贏了，贏在如燕肯一本一本地摸。”
“那他會折回來麼？”如燕道。
“不會。”狄仁傑道，“丁亥批隻是一筆賬。他的眼睛，從頭到尾盯著另一處——庚寅批。馮汐死了，檔房翻了，他沒有收手。元芳，這就是我要你記的一筆：一個連內衛府都進得去的人，什麼樣的地方，是他到不了、翻不了、隻能幹瞪眼的？”
元芳想了想，一字一字道：“朝廷的罪檔。”
“說下去。”
“罪檔調閱，要三司會簽。少一方印，架閣庫的門都不開。”元芳道，“他殺得了人，進得去內衛府，可他變不出一方大理寺的印。”
“這就是他到不了的屋簷。”狄仁傑走到窗前，“可這個去處，不是拍腦袋想出來的。馮汐能去的地方，咱們一個一個數——他自家？兇手翻了，架上是空格。親眷處？無兒無女，一個遠房侄子在陝州種地，鳳凰的人查過，沒有。寄存寺觀？洛陽十二座寺觀，也查過了，沒有。一個人藏東西，總藏在自己夠得著、守得住、又不惹眼的地方。四十年，他真正夠得著、守得住、又不惹眼的屋子——”
他回過身。
“他隻借調出去過一次。”
“可我還有一層沒想通——庚寅批既然藏在這樣一處地方，馮汐一個檔吏，又是怎麼碰上它的？”
……
答案，是如燕翻出來的。
總檔還剩最後幾冊。這一日她過的是馮汐的雜檔——手目之外的簿子：借調簿、交割簿、坊間往還的拜帖錄。翻到最底下一冊，她的手指停住了。
一頁借調簿。馮汐的名字，四十年裡隻出現了一次：
辛巳年十一月，借調大理寺，謄錄袁案文卷，三個月。畫押：馮汐。
如燕把這一頁捧進行轅的時候，手是穩的，聲音也是穩的：“叔父。辛巳年，就是三年前。袁案審結，大理寺謄錄全案文卷，內衛府檔房出人幫忙，一去三個月。”
狄仁傑把那一頁看了很久：“袁案的封卷，如今存在哪兒？”
“大理寺架閣庫。”元芳道，“欽定的案卷，審結封存。屬下查過規製——袁案這一檔，是陛下親點的封存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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籤押房裡，三道目光碰在一處。
“沒有人敢掀的屋簷。”如燕輕聲接上了那句舊話。
“馮汐四十年經手過的屋簷，一隻手數得過來。”狄仁傑道，“他把庚寅批挪走，挪去哪兒？挪去一個官府找不著、賊人也找不著的地方。他借調謄錄袁案三個月——架閣庫的每一格都摸得熟。把要命的東西封進一卷沒人敢借、沒人敢動的欽案封卷，夾層一襯，火漆一封——十三年，太平無事。”
“以罪掩證。”元芳低聲道。
“最危險的地方，最太平。”狄仁傑道，“袁案是陛下親點的封存件，誰想掀這個屋簷，先得問一問自己的頭，夠不夠硬。”
他走到窗前，站了很久，忽然道：“可惜。”
“可惜什麼？”如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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