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密碼之鎖天剛亮，鳳凰就到了。
她把親隨都留在了院外，獨自進了籤押房，進門第一句話：“酒，我讓人溫上了。什麼時候喝，狄大人發話。”
“等案子結了。”狄仁傑道，“現在喝，苦。”
“那你可欠著我。”鳳凰在下首坐了，眼睛卻落在案上——案上四張描樣，已經按著次序排開：丁亥、戊子、己醜、庚寅。
“四碼齊了。”狄仁傑把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她麵前，“這是司天監年譜的抄頁——丁亥、戊子、己醜、庚寅，四個年份，六百八十七到六百九十。辛未年，袁天罡下獄。這四年，是他下獄之前，最後的四年。”
鳳凰盯著那四行字：“四個死人，四行血字，正好是袁天罡最後的四年。”
“不錯。”狄仁傑道，“再往深裡看——丁亥年刻的版，是淩遠刻的；戊子年謄的圖，是宋慎謄的；己醜年抄的書，是郭安抄的；庚寅年收的檔，是馮汐收的。一人一行血字，一人經手一批。他們不是袁天罡的仇家——他們是袁天罡的四個傭工。”
“按年份清人。”鳳凰的聲音沉下來，“跟割麥子似的，一茬一茬。”
“所以這不是尋仇。”狄仁傑道，“老夫原先也想，舊黨尋仇，查袁案的仇家。可仇家不會按著年份排隊。這是一個賬房在清賬——把沾過那批東西的手，一年一年，剁下來。”
如燕的手指在案上無聲地掐了一遍，擡眼：“叔父，丁亥、戊子、己醜、庚寅——中間一個不缺。他們是照著年份，從頭清到尾的。頭三年死了三個人，第四年收檔的人死了——清到庚寅，正好對上。”
“賬清到庚寅，”元芳低聲道，“正主要拿的東西，還沒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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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狄仁傑點頭，“馮汐死了，檔房翻遍了，他們空著手走的。第五個人是誰，取決於那批東西在誰手裡——它在誰手裡，誰就是第五個。”
鳳凰的眉頭擰起來：“那批東西，是什麼？”
“不知道。”狄仁傑答得很乾脆，“丁亥年刻的是星書，戊子年謄的是星圖，己醜年抄的是讖緯——頭三批，都是司天監的舊學問。唯獨庚寅這一批，是他下獄之前，最後一年遞出去的。一個人知道自己要進牢了，最後藏起來的東西——從來不是書。”
屋裡靜了一瞬。
鳳凰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兩下：“郭安是抄書的，淩遠是刻版的，宋慎是謄圖的——三個人，都是替袁天罡做活的手藝人。做活的手藝人，幾十年前的舊賬，殺他們做什麼？東西又不是他們家的。”
“因為他們知道東西在哪兒。”狄仁傑道，“賬上記著經手人，就是為了這個——東西會挪窩，經手的人不會換。順著經手人，總能摸到東西。”
“是他們要毀的東西。”鳳凰緩緩道。
“也是老夫要找的東西。”狄仁傑道，“兩頭賽跑。”
他起身，從案頭的卷囊裡取出一頁折得四四方方的舊紙，展開，壓在四張描樣旁邊。紙色發烏，邊角碎裂，上麵是一欄一欄的小字，字跡瘦硬如鐵——
丁亥年，星書刻版十一，藏福先寺藏經閣。經手：淩。
戊子年，謄圖九，藏旌善坊宋氏祖宅閣樓。經手：宋。
己醜年，抄書廿三，藏南市書肆。經手：郭。
庚寅年——
後頭的字，被撕去了。
“這是什麼？”鳳凰的聲音一下子緊了。
“一本賬。”狄仁傑道，“把袁天罡每一批東西藏在哪兒、經誰的手，一筆一筆記著的賬。它的名目，老夫不知道；它的來歷，恕老夫暫時不說。老夫隻能說一句——這樣的賬，普天之下隻有袁天罡自己寫得出來。他至少寫了兩本。一本，跟著他進了寒光寺；另一本——”
他的手指點在那行被撕去的小字上。
“在殺人的那個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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