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狄仁傑點了點頭，忽然又道：“還有一樁。從郭安起，到馮汐止，這個人的差事，從頭到尾隻有一樣——替這張網掃地。掃掉礙事的老人，掃掉不該留的檔，殺完了人再把刀擦乾淨。老夫原先叫他‘那人’，如今該給他起個名號了。”
他頓了頓。
“清道夫。往後咱們叫他清道夫——他的差事，就是替這張網清道。”
……
當夜，行轅來了一個人。
大理寺架閣庫的老主事，姓裴，六十齣頭，一輩子跟罪檔打交道，背駝得像一張弓。欽差的關防遞過去，他捧著看了三遍，卻先問：“敢問閣老，調哪一卷？”
“袁案封卷。”
老人捧茶的手一抖。
“閣老……”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有驚惶，“那一卷，是封存的件。老朽掌罪檔三十年，規矩比命大——封存件要三司會簽，大理寺一方印不夠，秋官、禦史台都得有印。沒有會簽，您就是把老朽捆了，老朽也開不了庫。”
“老夫不調卷。”狄仁傑道，“老夫隻問一句——這三年裡，可有人來動過這一卷？”
老主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有。”他的聲音低得像蚊子，“數月前，來了一個人，持內衛府火牌，說是奉命核對舊檔。”
“內衛府的火牌，核對大理寺的封檔？”元芳皺眉，“越衙了。”
“老朽當時也是這麼說的。”老主事苦笑，“那人說，是奉的是內衛府大閣領的手令，袁案舊檔，例檢。老朽說，袁案是封存件，例檢也須三司會簽，請他走文書。他說，文書在後頭，先讓他看一眼卷匣所在——老朽沒讓。他又不肯走，站在庫門外，東一句西一句地問：封存件有幾匣、放在哪一層、平日誰照看……老朽一門一句都擋了，隻回他一句：三司會簽來了，自然看得見。”
“問到‘平日誰照看’——你怎麼答的？”
老主事的臉白了一白：“老朽……回了一句，歸老朽掌管。”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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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走了。走的時候，還朝老朽拱了拱手，說——‘主事守規矩，是國家的體麵。’”老人的聲音抖起來，“老朽當時隻當是個碰了釘子的閑人……閣老，是不是，老朽那句話，招的禍？”
“老朽說：封存件歸老朽掌管，要動，請三位大人會同畫押，少一方印都不成。”老人的指節發白，“說完，老朽就進庫落了鎖，沒再露麵。可這一句……老朽後來想，壞就壞在這一句上。”
狄仁傑與元芳對望一眼。
“他自報了掌管。”元芳的聲音沉下來，“打那天起，裴主事在這夥人眼裡，就不是一個人——是一把鑰匙。”
“裴主事。”狄仁傑的聲音放緩了，“多謝你守規矩。再問一句——那個持火牌的，什麼模樣？”
“回閣老……不高不矮，不起眼。說話文氣，像是讀過書的。戴著帷帽，沒看清臉。”
“火牌呢？”
“留下驗看了，是……是真的。”
狄仁傑點點頭，站起身：“裴主事，委屈你——這幾日，在自家宅裡多住幾天，夜裡早些熄燈。”
……
鳳凰聽完，半天沒言語。燈花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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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主事今年多大？”她忽然問。
“六十三。”
“掌了三十年罪檔，臨老為一個封存件把命搭進去——不值。”鳳凰的聲音低下去，“郭安他們三個，是照賬殺人；馮汐是滅口。輪到裴主事，是要拿他當鑰匙使。這種死法，最不值。”
“所以更要護。”狄仁傑道，“他不光是第五個目標。他是咱們手裡，唯一當麵見過那夥人的活口。”
“你的意思是——殺馮汐的人，下一步就到裴主事頭上。”她道，“他撬得開內衛府，撬不開大理寺的庫，就乾脆撬人。人是鑰匙。”
“把鑰匙拿走，庫就是他的。”狄仁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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