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更夫棚、腳夫攤、武侯崗同時殺出，把整條巷子紮成了一個口袋。
黑影一頓，轉身的瞬間，短刃出鞘——弧口的刃在火光裡泛著一線冷芒。
他沒有逃，反而直撲離他最近的一名內衛——那內衛橫刀去架，短刃忽然一沉，繞過刀身，紮進了他的小腹。
“老周——！”
刀光血影，亂作一團。元芳的鏈子刀到了，如燕的柳葉刀到了——兩般兵器把清道夫夾在當心。左臂舊傷加新創，他的刀勢終於散了：元芳一記刀背砸在他的手腕上，短刃脫手；兩名內衛撲上去，他卻猛地矮身，袖中一弩連珠射出，逼得眾人一齊側身——就這一瞬，他倒縱上牆，幾個起落，翻進夜色。鬥笠在牆頭一顛，他伸手按住，始終沒讓落下來。
“追不追？！”
“不追！”元芳按住如燕的刀，聲音發狠，“裴宅空虛——就怕這是調虎離山！回去護人！”
巷子裡靜下來。老周躺在血泊裡，小腹的刀口深得見骨——救不回來了。鳳凰從行轅趕到的時候，老周的屍身還保持著橫刀的姿勢。她單膝跪下去，探了探鼻息，又探了一遍，然後緩緩地、緩緩地摘下自己的腰牌，放在他手邊。
“老周。”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老虎溝那年，你替我擋過一箭。今天這一刀……該我擋的。”
她跪了很久。風把火把吹得獵獵作響，沒有人敢出聲。起身的時候，她把老周的手擺正，讓他保持著橫刀的姿勢，把自己的腰牌塞進他的掌心裡——
“拿著。到了底下，還是內衛。”
“狄大人。”她一字一字道，“在我的神都，殺我的人——這個賬，怎麼算？”
“記在我賬上。”狄仁傑望著巷子盡頭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他帶傷，新傷疊舊傷，跑不遠。可抓他，已經不是頭等要緊的了。”
“什麼意思？”
“他今夜來，是來拿鑰匙的。”狄仁傑緩緩道，“鑰匙沒拿到，他會再來，或者換個法子。可他每來一次，就離那道門近一步。”
“備一份厚禮。老夫要拜會一位貴人。”
“哪位貴人？”
狄仁傑的目光落在案頭。那裡，擺著一封燙金的帖子——魏府的請柬，前日就送到了行轅，帖子上的日子，就在兩日之後。請他過府飲酒，賞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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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元忠。會簽調卷的印，遞得那樣順；請柬，也來得那樣巧。老夫正要會一會這位“貴人”。
“一個把卷宗看得比命重的人。”他緩緩道，“燈下看卷宗，最傷眼——老夫去給他提個醒。”
“元芳。”狄仁傑又道，“還有兩件事。第一，把裴主事接進行轅住——宅子今夜護住了，可他見過的東西太多，人，不能再留在原地。第二，那張火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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