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團。元齊收了信，收了東西——東西還沒捂熱，他死了。官軍抄了他的岸上的產業，水底下那一批，沒人撈得動。人人都當它沉了。”
“可這張網裡，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那條水。”
“壬寅年起，三年三簽，‘汛期清淤’——清的是淤嗎？清的是元齊沉在水裡的家底。水鬼一船一船地撈，錦雲坊一匹一匹地洗，洗出來的，摻進盜運的官鋌裡充數——甲午年，黑爐子借官爐的年號鑄的鋌，如今頂著一個‘沉’字，重新進了人間。”
他把歲計抄頁推到燈下最亮處。
“而官庫的賬上，從己亥年起，就替它們留好了位置——四百枚影子。兩邊一合，天衣無縫：水裡撈上來的，賬上有它的出生；庫裡斷掉的，水裡有它的下落。這張網的老本，吃的是死人留下的託孤——肖清芳拿命托出去的東西，餵了這張網整整三年。”
燈花爆了一聲。狄公靠在椅背上，閉目良久。
再睜眼時，他取紙研墨，給揚州寫信。這一次不是抄錄，是交底——他把整條鏈子從頭到尾寫在紙上：魔靈之信，託孤，沉船，清淤，洗白，影子。寫完，末尾添了兩行：
“葦營不可動，人質在其中。兵齊之日，即是動期。曾刺史在湖口，糧船已備。”
信使下去之後，他在案前又坐了一陣。湖口的糧船出江順流東下，五六日可抵揚州——兵、船、暗語、節點圖，四樣東西，正在從四個方向往一處走。三年之期已經失了約；失約的人，得拿江南這本賬來抵。
他吹熄了兩盞燈，隻留案頭一盞，獨自坐著。
圖上有兩處小小的圈，溫開落筆時的記號，沒說是什麼意思。此刻燈下看去，一處圈在揚子橋西的淤段，一處圈在錦雲坊洪州分號的後河埠——都是“貨”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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