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次第分明——最後一張,是總號自己。
“她的網散到總號了。”狄公低聲道,“她的船,就在這兩日。”
……
收網前夜,誰都沒有睡好。
狄公把自己的三隻匣子又檢了一遍。賬單匣裡的賬,一筆一筆,都到了該銷的時候;金鏡的證匣,鎖著沒動;最上頭,壓著那道黃綾敕書的抄件——江南漕務並諸案,便宜行事。他把抄件撫平,放回最上麵一層。
“明日,用得著你了。”他對那頁紙說。
堰口外的蘆葦盪裡,張環的兵換上了漕夫的短打,分乘八條小船,槳都纏了布。湖口的糧船晝伏夜行,曾泰立在他自己的座船頭,把狄公隨驛追來的一道道手令看一封、燒一封——燒完一封,離揚州近一程。
元芳、如燕伏在堰口上遊的葦叢裡,看著那條封了的運河。水汽浸人,如燕把外袍解下來,披在元芳肩上;元芳又把半邊推回去,兩個人肩挨著肩,誰也沒再說話。
葦叢裡的兵都學著他們的樣子,兩個人擠一處,靠體溫焐著等。三道閘,閘閘有兵——柳承嗣的兵。閘下水麵漆黑,隻有遠處葦營那一頭,亮著一盞燈,燈下泊著幾條裝了貨的船,正一條一條,解纜,點篙,無聲地排成一列。
崔瑤的船隊,起航了。
一條,兩條,五條。船影在黑水上一字排開,吃水都不淺——後河埠那一注,果然全起了。壓艙的銀子貼著龍骨,人歇在銀子上麵。
它們不走向揚州,不走向洪州,順著水,往堰口來——閘是柳承嗣封的,可崔瑤有柳承嗣給的水次旗牌。她要用他的閘,走她的路。
元芳盯著那一列船影,忽然明白了什麼,低聲道:“不好。她手裡有旗牌——三道閘,攔得住咱們的兵,攔不住她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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