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三年前就沉在揚州段的水底了。
至於那個能把口訣講全的人——崔瑤的目光冷下來。賬房裡查一查，近兩個月經手樣單的，都有誰。
午後書吏回了話：樣單是官家的人照市價買的，幾處分鋪都買過，經手的夥計一水兒的生麵孔，誰也不認得。
崔瑤把回話的紙條擲回匣裡。查不到人——查不到人，比查得到人更讓她心裡發毛。看得見的對頭好防，看不見的那一個，才是真懂行的。
……
反撲來的時候，比霜還快。
先是揚州府的牌票到了巡院：參本準了，周巡官摘印收問，巡院事務著都指揮使衙門暫為接管。摘印那天，周巡官沒有掙紮，隻把那頁參本的抄紙折好，塞進懷裡，朝空了半邊的公座深深一揖。押他的差役都別過臉去。
同一天，運河各堰閉閘。柳承嗣的告示貼滿了堰口：“漕務整飭，盤驗三日，船隻候查。”三日一封，南北的船全堵在了堰下。
元芳站在堰頭看了半個時辰。看得不是兵，是人：堰下帆檣擠擠挨挨排出去四五裡，糧船、鹽船、客船，裝著下半年生計的船，全趴在閘裡。有船家蹲在船頭燒紙，求河神開眼；有米行的人在岸上跳腳，米價一日三漲。封江兩個字寫在告示上是墨，落在這些人頭上，是一家一家的柴米。
這不是整飭，這是封江——把欽差的腳、糧船的路、消息的水道，一把攥住；順帶把滿運河的人，押給他做文書上的“亂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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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是奔著大庫來的。
一隊使衙的兵到了巡院，為首的軍官亮了關防：“庫中之銀係官資，都指揮使衙門奉命接管。”張環的十個人橫在庫門前，沒拔刀，也沒讓路。軍官把元芳讓到一邊，客客氣氣：“李將軍，這是使衙的公事。”
“庫裡的銀子，貼的是欽差行轅的印花，封的是大勘的案卷。”元芳道，“敕書在門上貼著——江南漕務並諸案，便宜行事。接管可以，請你的關防，先對過門上那道敕。”
軍官擡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道黃綾的抄件，到底沒敢伸手。他對峙了半個時辰，退了。臨走留下一句：“卑職復命去。李將軍好自為之——封江三日，看你們的船，打哪兒來。”
元芳立在庫門前沒動。封江三日——崔瑤的船要出運河，三日夠了；湖口的兵到揚州，還差著幾日。這一手不是沖他來的，是沖著日子來的：掐著兩頭的日子，讓這邊等不來兵，讓那邊走得了貨。
當夜，他把封江、摘印、大庫對峙，一併急報行轅。
……
狄公的回信隻用了四個字：“明日合流。”
合流那日，行轅設在揚州河灣的大船上。狄公升座，元芳、如燕、曾泰的位次都是舊的，隻多了一人——溫婉，坐在如燕下首，麵前一杯茶。按著規矩，她隻聽，不講；講行話的時候，如燕替她說。
四樣東西在案上排開：溫婉按白邊次序復碼的記號組；半張節點圖；元芳謄的堰所登簿與批文抄尾；閔庫吏指認的影子庫典。
議未開，溫婉先呈了一頁樣單。洪州分號今晨新出的：並蒂蓮還在，針腳卻換了——素邊打籽，改成了搶針卷草。
“搶針是快走，卷草是水路。”溫婉輕聲道，“存的那一注，動了。”
狄公接過樣單，看了兩息，擡眼：“崔瑤要走了。洪州那一注存銀已經起了船，走水路。白事的次序到了總號——她的跑路程序，走到最後一步了。”
“追？”元芳問。
“不追。等她的船開出來。”狄公的手指落在節點圖上，“她的船走得再巧，也走不出這張圖。揚子橋西，堰口三閘，是她北上的必經之地——把堰口讓給她，閘外候著。”
“浪裡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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