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燕把那捲紙捏在手裡，指節都白了：“他們怎麼知道挪到這兒？”
“不是知道挪到這兒。”元芳站起來，望著東屋那扇黑漆漆的窗，“是跟著車來的。咱們前腳出坊門，人家後腳就把圖畫好了——挪不挪，挪到哪兒，都在人家的單子上。”
“那張單子上有她。”
“有她。”元芳道，“上元那夜，大人念的頭一個名字。”
……
第二夜，又來。
這一回不是人，是箭——一枝火箭釘在後院的門楣上，纏著的油布沒點著，箭桿上刻著一道白線。挑下來看，元芳的臉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白線？”
“白事。”如燕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綉坊的記號——清賬散夥的信號。他們把記號用到箭上了：賬，還沒清完。”
第三夜，來的才是真刀。
四個人，兩明兩暗，分三路進院。這一夜元芳如燕都不再守——他們反守為攻，一人一路，在巷子裡接的戰。元芳這一路又擒住一個，拿穴製服，搜出第二粒蠟丸——還沒等他開口問，那人牙關一錯，還是毒。
如燕那一路砍傷了一個的腿，追到河灘，眼睜睜看著那人自己滾進了正月的洛水裡——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氣。
三夜，三條命，換不走一條命。殺單還在執行，隻是每一夜的手，都比前一夜狠。
第四天清晨，元芳站在滿院狼藉裡，對如燕說了一句：“這不像滅口。”
“像什麼？”
“像收賬。”元芳望著東屋，“滅口是怕人說出去。收賬是——賬上的名字，一個都要劃掉。他們的規矩，出鞘的刀，不見血不回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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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燕的三日，是另一條線。
十六夜人撲空，十七天一亮，她就出了城。字條上寫“勿尋”——她偏要尋。叔父的話在心裡壓著：溫婉不在眼前，才是最危險的溫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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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轍好認。青帷車，雙騾，出城南門，官道向南。城門的門籍上，十六日酉時，一輛青帷車出城，報名的理由是“家眷還願”——還願，去的是廟。
官道追到三十裡，岔路。左邊寬路去伊闕，右邊窄路貼著山根，通著幾座庵。如燕揀了右邊的。
第三日晌午，她在一座半山腰的尼庵外，看見了那輛青帷車。
車就停在山門外，騾子卸了，正在坡下吃草。她把刀裹進包袱，扮成上香的婦人，一步一步走上去。
庵很小，一進院，一株老柏，柏下曬著一簸箕蘿蔔乾。廊下坐著個老尼，眯著眼擇菜。
“女施主上香？”
“嗯。”如燕問，“這幾日，可有位年輕女施主借住？”
老尼擡眼看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是家裡人吧？”
如燕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她姐姐。”
“在後頭禪房抄經呢。”老尼往院後一努嘴，“來的那日就說，家裡姐姐要尋來的，叫老身莫攔。喏——她還說，姐姐性子急，路上必定沒吃飯。”
如燕穿過院子，推開禪房的門。
溫婉坐在窗下，果然在抄經——還是那捲《藥師經》。聽見門響，她擱了筆，回過頭來，眼睛亮了一下，叫了聲：“姐姐。”
如燕三步並作兩步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上上下下地看——人齊整，氣色竟比在城裡還好些，手腕上連個紅印都沒有。
“他們沒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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