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卿卿跟沈丹月幾個女生走在一起，不知道誰說了句好笑的事，幾個人笑成一團，她也笑著擡起頭，目光越過上百米的山穀和密密匝匝的人頭，不偏不倚，正正撞上了山頂上那個人的視線。
他一下車就自動歸回男生隊列裡去了，跑的乾脆利落，像被磁鐵吸回去的鐵屑。
特優班的學生矜持是出了名的，女生一撥，男生一撥，楚河漢界畫得比校規還清楚，但陳卿卿心裡清楚，他躥這麼快就是故意的。
整個車程，一車廂的眼睛晃來晃去，偏他們這坐在鄰座的兩雙眼，一次都沒對上過，直到此刻。
幾秒後，他先撤了目光，別過臉。
陳卿卿也收回視線，轉頭對沈丹月說，她腳痛，要在這歇一會，讓她們先走。
“不用留下來陪你嗎？”沈丹月問。
“不用，我就坐坐，你們玩你們的。”
沈丹月帶著些許疑惑，跟著大部隊往上去了。陳卿卿等她走遠，轉身下了幾步台階，在山道旁找了處小平台坐下來。
陳卿卿麵朝山下，背對山頂，安安靜靜地坐著。一群一群的學生從身邊經過，特優班的人走完了，後來已經是別班的隊伍了。她的高一同學宋悅從隊伍裡探出頭問她怎麼停下了，她揮揮手笑著說累了，繼續坐著。
再後來，二高的隊伍徹底消失在山脊線那頭，山道上隻剩下零星的散客，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身後終於響起下山的腳步聲。
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踩在她算好的節拍上。
陳卿卿依舊不動。唇角卻彎起一個隻有自己知道的弧度。
林靖澤往前走了一段，回頭看了幾次，沒看到她。又走了一段，再回頭，還是沒有。腳步不知不覺就慢了下來。等沈丹月一行女生從後麵趕上來的時候，他終於沒忍住，問沈丹月："她怎麼沒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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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他就想把舌頭切了。再要開口解釋"她"指的是誰更加此地無銀。乾脆閉嘴，把希望寄托在沈丹月聽不懂上。
然而沈丹月理解力顯然好得很，她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幾秒，慢慢地浮出一個林靖澤不知道該不該理解為原來如此恍然大悟之類的表情。
她伸手往後一指：“她一個人在後麵。”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她腳受傷了。”
說完又看了他一眼，融入女生隊伍往前走了。
此刻，林靖澤站在小平台上方，看著那個背對著他的背影。
她安安靜靜坐在那兒，脊背纖瘦，姿態鬆弛，他莫名覺得她背後還翹著一截不存在的尾巴尖，在搖，在得意，像一隻欣慰於魚兒終於上鉤的貓。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
他跟她的戰場不知什麼時候換了陣地。以前好歹是成績單上的明刀明槍，你一分我一分，輸贏清清楚楚。如今呢？連個計分闆都沒有，規則也糊裡糊塗，誰先開口誰輸，誰先臉紅誰輸，誰先回頭誰輸。
而這次，又是他輸了。
陳卿卿聽到腳步聲在她身後頓了一下，又繼續走過來，然後一雙熟悉的鞋子轉到她麵前。
她擡起頭，跟他四目相對。
“怎麼不走了？”他問。
“累了。”她說。
他笑了一下。
“才爬了多遠，就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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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累了。”
她固執地看著他。
他這麼說著話，臉上的表情依舊滴水不漏，穩穩地站在小平台的一處岩石旁。陳卿卿心想這人也是岩石做的，冷冰冰硬邦邦。可她明明見過這塊石頭裂過一條縫，那縫裡分明是軟的。
可惜這人不講武德，撩撥一下就收手，還裝得什麼都沒發生。
她不服氣。
“累得心跳都快了，”她忽然看著他的眼睛，開口說，“不信你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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