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雪夜兩人這種表麵“穩如老狗”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期末考試落下帷幕。
考試結束那天，不知天公算是作美還是不作美，還特意下了場大雪助興。
下午最後一門考完，特優班的學生們領教了一把老師上進心太強的副作用，別的班一交卷就能拎包回家，他們還要被從考場拎回教室開班會，聽班主任苦口婆心做了一個小時的"寒假是彎道超車最佳時機"主題報告。等終於散會，學校裡已經空得像被龍捲風掃過，可學校外麵，大街上、公交站，所有能站人的地方全塞成了一鍋粥。
特優班沒有陳卿卿的同鄉，她一個人拎著行李包從宿舍走到公交站。回棠下鎮的公交從四高發過來，路過市一高，再到二高，來一輛滿一輛，後麵再經過二高的車乾脆連站都不停了。
陳卿卿從四點半一直等到五點半，兩隻腳凍得彷彿不是自己的了。本來或許可以讓陳遠誌來接她，可看著那水洩不通的車流，她甚至懷疑他能不能把車開進市區。何況前天媽媽跟她打電話，說陳遠誌今早去了隔壁市的老合作商那兒配零件，這種情況一般當天回不來。
又站了一會，一輛開往石橋鎮方向的車晃晃悠悠地開過來，車廂居然還是半空的。陳卿卿心裡一動，姑姑就嫁在石橋鎮，乾脆去姑姑家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家吧。她掏出手機給姑姑打電話，姑父還在外地打工沒回來，姑姑一個人在家帶孩子，聽說侄女要來，連說好。陳卿卿叮囑姑姑不必來接，她到了鎮上自己過去就行。
班會結束後，林靖澤並沒急著去擠公交。石橋鎮雖然是個小鎮，公交線路倒像蜘蛛網一樣豐裕，隔壁幾個鎮的過路車都要往那邊過，他覺得不差這一個小時。昨天高一那個學弟往宿舍打電話，問他今天能不能去幫忙劃一下寒假複習要點，他便答應了，班會結束後先去了學弟家。一個多小時後來到公交站，恰好看到一輛車還停在站台，便拎著行李包上去。
他剛上車，人就釘在了那兒。
愣了好幾秒，才確認後排那張俏麗的麵孔確實是他同桌。
陳卿卿也瞪大了眼睛望著他。
兩人平時那些除了競爭就是集中在學習搭子上的有限交流，還遠沒深入到"你家住哪個鎮"這種私人話題，陳卿卿直到此刻才意識到他大概是石橋鎮人；而林靖澤腦子飛速轉了好幾個彎，也沒能破譯出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趟車上的合理解釋。最後他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冒出一個猜測——她該不會那股"壞"勁又上了頭，來追他的吧？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林靖澤率先回過神來，注意到她後麵還有個空位，便把行李包擱在司機後麵的行李平台上，邁開腿過去坐下。
陳卿卿等他落了座，後背頓時生出一股強大的存在感，像有人在她身後豎了塊磁鐵，讓她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脊樑。
車窗外雪還在下，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啟動了。林靖澤對著前麵少女毛茸茸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目光緩緩落到她的耳廓上，那裡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緣故，泛著一層淡淡的粉，像是被雪氣染過的。他嗓子動了動，用一種隻有前後座才能捕捉到的音量低聲問："你怎麼會去我們鎮上？"
陳卿卿咬了下嘴唇，偏過臉側向車窗，聲音壓得更低：“去我們鎮的車擠不上。”
“你家在哪個鎮？”
“棠下。”
他哦了一聲。原來她在棠下鎮，原來她的家離他的家隻有二十幾裡路。
他又問：“去我們鎮上，不還是挺繞的？”
“我去我姑姑家，她在石橋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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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村？”
“石碣村。”
林靖澤沒接話。腦子裡那張石橋鎮的地圖自動鋪展開來，石碣村在鎮子北邊，公交站到村口還有差不多五裡路。說遠不遠，走起來大概二十分鐘；說近可也不近，這大雪天拎著行李，能把人走出兩行熱淚。
"到了鎮上，你打算怎麼過去？"
陳卿卿沉默了。她體諒姑姑，不讓來接，可具體怎麼走過去——五裡路，雪地，天黑，行李——她還真沒想好。
"大概……走回去吧。"她說。
林靖澤哦了一聲。
他想起自己剛才那個“她該不會來追我吧”的猜測，在心裡嘲了自己一把。
原來人家是要去姑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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