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你想讓我摸哪裡她視線前方是他鴉黑的短髮，發尾齊整地貼著衣領，乾乾淨淨。洗髮水的淡香混著山間草木的氣息，她心跳快得耳朵裡全是咚咚咚咚的鼓點。她嚴重懷疑這鼓點早傳到他耳朵裡了，因為他胳膊明顯又硬了幾分。
他本就身材高闊，比她高一個頭加一截脖子，她又輕瘦，可他每一步都走得過分小心，落腳輕得像試冰麵。
她忽然有些擔心，有點不放心。
“林靖澤？”
“嗯？”
“我重不重……”她輕聲問。說話的熱氣吹在他後頸那一小片皮膚上，她看見他耳朵像被火苗燎了一下。
他一顆心正跳得亂七八糟，被她一問更亂了。他想起高一時曾給她貼過的那個標籤——怯弱，現在真想抽給自己一下，她怯弱個鬼。分明是個武裝到牙齒的小狐狸，渾身的機靈，渾身的主意，什麼都不肯輸，隻有肚子是軟的。但想讓一隻小狐狸把肚子翻過來，得好好地哄上好幾遍才成，如今總算哄翻了，四隻小爪子蜷著，嘴上卻還朝他發著攻擊，問他“我重不重”。
他被自己這個比喻愉悅到，無聲地笑了。答：“挺重的。”
陳卿卿愣了一瞬。
然後，她唇角忽然彎起來，一雙笑彎的眼睛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無聲地嗔了句：傻子。
那一段下山台階，幾百米的路，那麼長又那麼短，亂了的心跳還沒理勻就走完了。
他在山下長椅把她輕輕放下，轉身要去山門打聽附近有沒有衛生室，陳卿卿忙喊住他：“不用了。”
林靖澤回頭，她低聲：“我的腳不疼了。”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她揚了揚下巴，立刻強調："我是真扭到了！"
這一點她倒沒誆他，疼是真疼過，委屈也真委屈過，但這會兒都不在了，像一場雨下完就晴了。她挺直腰闆，也挺起那層薄薄的底氣：“我可沒騙你啊！不是故意騙你背我的，是你……”
她垂了下眼睫，又重複了一句：“是你……”
他忙“嗯”了一聲沒讓她說完。
他知道，是他自願的。
陳卿卿眨著眼睛看他，掌心裡還殘留著他後背的溫度，像攥著一小塊剛出爐的麵包，燙得她依舊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滿意極了。她要的就是這份自願，看他卸甲，看他繳械，要他明白，又是他輸了。她眼底那點得意往外冒，藏都藏不住，壞壞的。
她真是個壞同桌。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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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靖澤對著那張得逞的笑靨瞧了片刻，擡起頭，望向頭頂那輪秋陽。光線從樹梢間隙漏下來，碎碎的，溫溫的，真是個好天氣。
可秋遊總會結束。大巴車會把所有人拉回學校，上課，考試，學習，生活，一切照舊。那些碎掉的東西終究也要拚回去的。
周末大雙休回到家裡。
林靖澤睡在自己從小睡慣的木闆床上。
然後他就進了那個夢。
還是山上那方小平台，她仰著臉看他，眼窩裡亮盈盈的，像盛了一汪熬化了的糖水，聲音又低又軟，像在哄他：“不行，你必須摸一摸……”
他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死活不敢擡眼看她：“你讓我摸哪裡……”
她不說話。潤玉似的指尖嵌進他的指縫，牽著他的手，引向一個他平時看都不敢看的位置。他心裡知道不對，可整個人像被點了穴，手指不聽話地跟著她走，碰到那個地方時，像陷進了一捧剛從太陽底下收進來的棉花……
整個人成了一根慢慢繃緊的弦。
後來弦忽然斷了。
然後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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