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她的變故"我洗乾淨了。"林靖澤聲音壓得更低，像怕被前後排的耳朵偷聽了去，遞給她那條圍巾也像在悄悄遞一件違禁品。
那天洗的時候他就在想，他洗的是一條女孩子的圍巾，等會兒晾在院子裡，父親看見了該怎麼解釋？他硬著頭皮編了個謊，說是同學借給他的。好在圍巾上除了一個小熊印花，也沒什麼太女孩氣的裝飾，父親看了兩眼沒多問就信了，他暗自鬆了口氣。
陳卿卿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兩個人同時像被燙到似的往回一縮，圍巾差點從塑料袋裡滑出來。他眼疾手快，一把抄住，穩穩遞迴她手裡。
陳卿卿把那團軟軟的東西攏在膝上，過了一會兒才擡眼，沖他笑了笑："謝謝你。"
三個字，說得很輕。
“該我謝你。”林靖澤說，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這條圍巾，在他們之間，算是一個最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了。
可他看著那雙盈盈的眼睛，那聲謝謝和那個笑，都彷彿裹著一層薄薄的客氣。不仔細品不出來，但他對她太熟了，她唇角彎起的弧度稍微偏一毫米，他都能捕捉到。
可他沒來得及深想，因為她隨即揚了揚下巴，又換上那副屬於老對手的挑釁表情："發什麼呆呢？可不要因為……"她聲音低下去，"因為某些事就覺得我會對你手下留情，下一次，我絕不會讓你贏得這麼輕鬆。"
和從前一樣。
那點"太客氣"的異樣便被他滑了過去，她明明臉頰還紅著，偏又仰起臉對他說出那樣鬥誌昂揚的話，矛盾的要命，可愛的要命。他看著她，眼底亮了亮，也露出一個少鋒芒畢露的笑："你儘管放馬過來，看我接不接得住！"
接下來那段日子，兩個人跟去年一樣，歲月靜好。做學習搭子，討論題目，交換答案，其他的話題一概不提。秋遊的事，雪夜的事，寒假相遇的事，那些片段被兩個人合力塞進了一個上了鎖的盒子，誰都不去碰。
林靖澤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他們本來就是這樣相處的。題目和分數才是他們最安全的領地，別的事情——比如他心裡的禁地是不是還必須是禁地，那些奉若圭臬的原則是不是還必須那麼固若金湯——他們心照不宣，心中有數就行。
那是兩個人的秘密。
隻有陳卿卿知道，歲月靜好的底下，她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高二新學期第一次月考之後的幾天，一個電話忽然打進來，把她這份靜好的歲月砸出了一道裂口。
電話是中午吃飯時陳母打來的，大概是嚇壞了，連哭帶說，顛三倒四。陳卿卿讓她別急，一個字一個字地問，才慢慢拚出一個輪廓：原來今天上午有人送來一輛收割機，說變速箱卡死了。陳遠誌鑽到底盤下麵拆，用撬棍別一顆銹死的螺栓，螺栓卡得太緊，他加了力，彈簧忽然崩斷，一根金屬條彈上來打碎了護目鏡，碎鏡片紮進兩隻眼睛的同時，金屬條的衝擊力擊中額頭，人當場昏了過去。
鎮醫院做了急救處理，但人一直昏迷著，懷疑顱內出血，兩隻眼球也有損傷，要求立刻轉往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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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裡？哪……哪個醫院？"陳卿卿聲音在發抖。
"第一人民醫院，"母親哽咽著，"現在我也在救護車上……"
"我，我這就過去！"陳卿卿掛了電話，腿軟得差點坐在地上。
從學校到醫院，她一路上腦子都是空的，下了計程車就往急診樓跑，還沒到門口，一輛救護車鳴著笛拐進來，急停在樓前。後門打開，護士正往下拉擔架。她聽見了哭聲，是母親的，然後看見了被擡下來的傷者。
陳遠誌高大的身軀躺在窄窄的擔架車上，兩隻眼都蒙著紗布，紗布邊緣洇出暗紅色的血跡，頭側也纏著繃帶，臉色灰白，一動不動。陳卿卿心臟猛地一縮，喉嚨裡滾出一聲"爸"，人衝過去，卻被醫生護士隔開，她隻來得及抱住六神無主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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