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賭博的秀才8這日清早，霍偉澤揣著一封信，從家裡出來，一路往村口搭牛車的地方走。
晨間的風帶著露水氣，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道旁稻田連成一片，綠油油地鋪到天邊，遠處的山影籠著薄霧，幾隻白鷺從田埂上驚起，又落回溪邊。
霍偉澤走得慢，難得地覺著神清氣爽。
這幾日不是在屋裡啃書，就是進虛擬課堂聽陸先生講學，腦子裡的弦綳得死緊。
這會兒讓田間的風一吹，滿眼的綠意灌進來，竟比在虛擬課堂裡連學十個時辰還叫人舒坦。
正走著，忽聽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親熱得過了頭的聲音炸響：“偉澤！偉澤！”
霍偉澤轉頭一看，一個微胖的年輕書生正小跑著衝過來，臉跑得通紅，袍角都飛了起來。
他自然認識這個人，原主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就是跟對方在一起。
方文遠，是村頭方秀才的獨子。
當年原主就是在方秀才的私塾裡開蒙的，跟方文遠同吃同學，算是打小一塊兒長大的交情。
隻是近兩年，原主進了縣學，覺得跟方文遠不是一個檔次了，就主動疏遠了他，見著麵也多是點個頭便過去。
對方也可能看出來了端倪，就也沒有對原主再熱情過了。
今兒這般熱絡地撲上來，倒是奇怪。
霍偉澤心裡閃過一絲訝異，麵上卻不動，隻依著讀書人的禮數，拱手作了個揖：“文遠兄。”
“兄什麼兄！”方文遠一把撲上來，抱住了霍偉澤的胳膊，整個人差點把霍偉澤撞了個踉蹌，“你今兒是要去哪？正好，我陪你一道！”
霍偉澤被他撲得晃了一下，穩了穩身形。“去縣城，送個東西。”
“巧了！”方文遠眼睛一亮，笑得見牙不見眼，“我也要去縣城買點紙筆，咱倆同路！”
以前方文遠心裡頭，不是沒翻江倒海過。
他腦袋瓜子不如霍偉澤靈光，考了兩回秀才都沒中。
等霍偉澤進了縣學，漸漸不理會他了，方文遠心裡還犯過嘀咕，覺著是人家成了秀才公，看不上他這沒出息的同窗了。
可前幾日，裡正霍明德把他叫了去，關起門來說了一樁事。
他這才知道，霍偉澤去縣裡，竟被人堵著、逼著進賭坊，處境兇險得很。
方文遠這才恍然大悟。
—偉澤這些年不跟他來往，哪裡是瞧不起他，分明是怕那些歹人找上他，連累了他！
……
一路上，方文遠嘰嘰喳喳個不停，那嘴就停下來過。
霍偉澤心裡產生了跟原主一樣的疑惑，方秀才那般嚴肅古闆的人，是怎麼養成這樣話嘮的兒子的？
“偉澤，文遠，快來，就剩最後兩個位置了。”
霍偉澤擡頭一看，是駕駛牛車的霍老三隔著幾百米在喊他們。
方文遠朝那邊揮了揮手，拽著霍偉澤的袖子就道：“走，咱走快點。”
兩人走過去，近一點了，霍偉澤發現車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清一色的村子裡的青壯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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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掃過去，身上什麼都沒拿。
而且他堂哥霍鐵牛竟也坐在車上，縮著脖子，像是生怕被人瞧見似的。
霍偉澤眼裡露出一絲疑惑。
“堂哥。”霍偉澤走到車前，看著霍鐵牛，“你這是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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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問話，霍鐵牛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支支吾吾半天：“我、我去……去縣城……去……”
霍鐵牛本就是個不會撒謊的人，這會兒被堂弟一問，急得額頭都冒了汗。
“找活幹。”旁邊一個黑壯後生接過話頭，笑著道，“鐵牛哥跟我們幾個都是去縣城找活幹，這不，就搭霍三叔的車一道了。”
霍鐵牛如蒙大赦，忙不疊地點頭：“對，對，找活。”
霍偉澤看了那後生一眼，又看了看霍鐵牛，點點頭：“原來如此。”
他沒再多問，擡腳上了車，在空的地方坐下。
霍老三一聲吆喝，牛車吱吱呀呀地動了，沿著土路往縣城方向去。
霍偉澤靠著車幫，半闔著眼，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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