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讓我……穿這個屋裡登時撲出一股陳舊的黴味，混著乾草和泥土的氣息。
虞枳忍不住皺了皺鼻子，一邊抹去臉上的雨水，一邊打量四周。
屋子不大，靠窗處盤著一座極小的土竈，竈上擱著隻缺了口的粗陶碗，旁邊還倒扣著一隻木勺。靠牆立著張方桌，桌麵落滿灰，一條腿下頭墊了半塊碎磚，顯是有些年頭了。
最裡頭擺了張極窄的單人木床，上頭鋪著層發黃的乾草。
牆上開著個不大的窗戶，早沒了窗紙，隻用幾根木條胡亂釘著。
“你先將濕衣換了吧，我出去守著。”李硯嶽話音落下，人已站到了屋簷下，背對著屋內，身形在雨幕前顯得格外端直。
虞枳怔了怔，小聲嘟囔：“跑得倒快。”
她收回目光，解開包袱，從裡頭翻出大丫早先給她備好的衣裳。是極尋常的粗布衣裙，袖口還收得不大齊整，顏色是半舊的青色，勝在乾淨鬆軟。
她將濕衣褪下，用衣角胡亂擦去身上水汽，才把那身乾衣裳換上。
布衣粗簡，卻掩不住她的模樣。肩頸勻凈，腰身細得恰到好處，半舊青色襯得她膚色越發白凈。幾縷半乾的髮絲垂在頰邊，愈發顯得人清麗柔軟，像雨後溪邊剛抽出來的嫩柳。
虞枳一邊係著衣帶，一邊朝門口看了眼。李硯嶽仍背對著她，雨水從簷上滴落，在他腳邊濺開細小的水花。
“我好了。”她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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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硯嶽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隻一瞬，便極快地別了開去。
她換了身半舊青色粗布衣裙，濕發隨意攏在耳後，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凈清透。分明是極尋常的農家打扮，穿在她身上，卻總顯出幾分說不出的柔怯來。
他麵朝外，語氣仍是淡的：“夏季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看雲層走勢，想來入夜之後便會停歇，屆時行路也能少些泥濘。”
話音方落，身後便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李硯嶽回眸，目光落在她臉上。
虞枳正瞧著他，目光清亮，唇角還翹著：“稀奇，你今日竟肯多說兩句。”
她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眼裡笑意更深，連方才那點疲色都蓋了過去。
李硯嶽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虞枳也不惱，隻笑吟吟地盯著他，小聲道：“看，又變回悶葫蘆了。”
李硯嶽聽在耳裡，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悶葫蘆。
這天下敢如此喚他的，怕是找不出第二個。偏她叫得順口，連尾音都帶著點笑。
他本不想理會，隻望著外頭雨幕。可那道目光就落在他側臉上，輕飄飄的，卻叫人忽視不得。
虞枳瞧他像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他本就身形頎長，立在這狹小屋舍之內，愈發襯得周遭空間逼仄，身上那件浸了潮氣的衣衫，也格外刺目。
“你衣裳還濕著呢，就這麼裹著，背上的傷還想不想好了？”
她邊說邊去翻包袱，從最底下抽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來。
正是她那日跳崖時穿的那身。月白雲綾紗，對襟襦裙，衣料雖已不如先前鮮亮，卻仍柔滑精貴。這樣式層層疊疊，又寬又長，此刻倒成了這屋裡唯一能勉強給他換上的乾衣裳。
她抖開那裙子，往他身上比了比：“這衣裳寬大，你應當能套進去。先將就換上，等衣裳烤乾了你再換回來。”
說著，便把裙子往前一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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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硯嶽垂眼看去。
那對襟處還綉著纏枝蓮紋，裙擺壓著鵝黃滾邊。女兒家的衣裳，就這樣明晃晃地遞到了他眼前。
他臉上難得浮出幾分錯愕，眉心驟然一跳。
“你讓我……穿這個？”他聲音都沉了兩分。
虞枳眨眨眼，一臉理所當然：“這裡又沒有男裝。你總不能一直穿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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