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若有一天他真沒留住，這外頭還有整片森林呢她生得嬌，這一笑更是眉眼彎彎。清亮如水的眼睛裡，正正映著他的影子，衣襟半敞，耳根薄紅，一時竟讓他自己都有些怔住。
李硯嶽心口像被什麼輕輕一撞，回過神來，飛快地別開了眼。
虞枳卻像看破了他那點不自在，沒再逗他，隻彎了彎唇，轉身拾起他換下的濕衣，尋來兩根木棍斜架在小竈近旁，將濕衣一件件搭上去烘烤。
竈裡的火光從竈口透出來，映得濕衣上騰起薄薄一層白氣，草屋裡也漸漸暖和起來。
做完這些，她才發現李硯嶽仍站在原處，肩頭還搭著那件襦裙，像尊凝住的石像。
她走到那張窄小的乾草床邊，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側空出來的地方：“又不是門神，總站著做什麼。”
李硯嶽眸光微動，腳下半步也沒有挪動。
虞枳歪著頭打量他，忽然恍然：“你……不會這個時候，想的是什麼男女大防吧？”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現在想這些，會不會太晚了些？再說，我們本就是過了明路的未婚夫妻，怎麼也不算是外人。”
這話卻讓李硯嶽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未婚夫妻。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巧又自然，可他比誰都清楚，她口中的“陸緒”不是他。這份親近、這種理直氣壯的依賴，甚至她此刻毫無防備的模樣，本該屬於另一個人。
“……”
虞枳不知他這些心緒起伏，隻當他還在為方才披衣的事彆扭。她眼珠轉了轉，忽然擡腳，拿鞋尖輕輕踢了下他的小腿。
“過來坐好。”她故意闆起臉，語氣卻掩不住幾分嬌蠻，“你眼下傷著，得聽我的。”
李硯嶽垂眸，看了眼被她踢過的地方，又看向她。
她仰著臉，一副“再不過來我就要生氣了”的模樣，偏那裝出來的兇裡，怎麼瞧都帶著股軟乎乎的勁兒。
他默了一瞬，到底沒再僵著，走到她身側坐下。
“這才對嘛。”虞枳滿意地彎起眼，“你是個人，又不是鐵打的。總這般端著，你不嫌累，我都替你累。”
李硯嶽聞言心頭微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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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自持端重，一言一行皆要合乎儲君的分寸，何曾有人敢同他說這般話。
可她說得這樣自然，像在數落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人，全無半分尊卑顧忌。
他一時無言以對，隻垂下眼簾，望著竈火溢出來的那一小片暖光。
忽然，他心念一閃——倘若此刻坐在此處的，當真就是陸緒……
呼吸猛地一滯，他擡眸望向身旁少女。
而虞枳已然毫無顧忌地蜷到窄小床榻的裡側，仰起臉朝他淺淺一笑，神色純粹又坦蕩：“本該嫌簡陋的，可經歷過昨夜山洞，反倒覺得這乾草鋪得，已是十分舒服了。”
“因為我是陸緒，你才這般……”
李硯嶽話說一半，便驟然頓住。
這實在不像往日裡的他。
他素來殺伐果決，遇事隻問利弊，從不在無謂之處糾纏，更不會縱容自己陷進這樣的臆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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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自己會冷靜地壓下所有不該有的情緒，隻當她是錯認，隻當這是一場無關風月的同行。
可此時此刻，他竟真的想問一句——
若你與我無婚約、無舊情，隻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子，你還會不會這樣毫無防備地蜷在我身側？
李硯嶽忽然覺得荒唐。
這荒山破屋、半明火光，一個認錯人的女子，竟也叫他生出幾分從未有過的動搖來。
“自然，因為你是我的未婚夫，將會是我最親近之人。”虞枳坐起來，認真地看著他，“哪怕將來我們分道揚鑣，至少此刻，你仍是我的未婚夫。”
她說得坦蕩，眼裡沒有半分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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