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立刻察覺到了不對。那聲“表哥”入耳時，半邊身子都綳了起來。
下一瞬，一道溫軟的身子便貼了上來。
虞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整個翻了過來，半邊身子趴在他身上，像抓住浮木似的，臉都埋進了他的頸窩。
“有、有東西在爬……”她聲音壓得極低，氣音抖得厲害，“我背上……有東西。”
李硯嶽沒有動。
他隻覺懷裡的人正細細地發著抖，連呼吸都是亂的。那一團溫熱嚴絲合縫地貼著他，又軟又燙。他伸手，極輕地按在她的後腰上，低聲道：
“別動。”
李硯嶽借著竈火微弱的光掃過去，隻見一隻壁虎正伏在乾草邊的土牆上，尾巴還在輕輕擺動。
他抽出匕首，刀尖一挑，便將那壁虎挑落到地上。那小東西飛快地鑽入牆縫，轉眼便不見了。
“好了，隻是壁虎。”
虞枳卻仍緊緊摟著他，半寸也不肯挪。她趴在他身上，臉仍埋在他頸邊，聲音又悶又抖：“它方才是不是從我背上爬過去了……”
“會不會還有老鼠？”
“……”
“會不會有蜘蛛？”
“……”
“蛇呢？這種地方，會不會有蛇……”
她越說越怕，環著他脖頸的手臂又緊了幾分，整張臉都恨不得鑽進他衣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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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一顫：“這身上的衣裳……若是那些東西爬過……”
她隻覺渾身都不對勁，像有無數細小的足在布料裡鑽來鑽去，連皮肉都跟著戰慄起來。
“我想把衣裳脫了。” 她聲音綳得發緊，擡手便要去解衣襟。
李硯嶽額角突突直跳。
“你冷靜些。” 他開口，嗓音比先前愈發沉啞。
“我冷靜不了…… 又沒有爬到你身上。” 虞枳滿是委屈地回嘴。 她下意識擡臉，鼻尖猝不及防，正抵在他滾動的喉結上。
二人齊齊一僵。
呼吸近在咫尺，連彼此撲在頸間臉頰的熱氣都清晰可感。竈火將二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疊作一團。
虞枳先回過神來，眼睫顫了顫，剛要往後退開，餘光卻瞥見牆角那道細縫裡，那隻壁虎又探出了頭。
她嚇得整個人一哆嗦，哪還顧得上什麼，手腳並用地往李硯嶽身上又貼緊幾分，臉埋得更深。
“表哥……我害怕……”
聲音又細又軟，尾音發著顫，可憐得不像話。
李硯嶽後背重重抵上床闆，傷口被壓得一疼，額角青筋都綳了出來。可他終究沒有伸手推開，隻緩緩擡臂，虛虛覆在她的後腦，不敢用力，隻做個安撫的姿態。
“你不是還有驅蟲粉？” 他嗓音沙啞。
“早用完了…… 嗚嗚……”
他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寬慰。
虞枳貼在他肩頭，身子還在微微發顫，半晌，又悶悶開口：“表哥…… 我想去洗澡……”
李硯嶽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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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子這般小，偏又半點不知矜持。一個姑娘家，竟能這樣大大咧咧地同他一個男子說起沐浴更衣的私密事。
他若真是陸緒，倒還說得過去。
可他偏偏不是。
偏她還渾然不覺地縮在他懷裡，連呼吸都帶著顫，像把他當成了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李硯嶽心頭忽地一躁，說不上是惱，還是別的什麼。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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