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聲“夫君”喊得自然又親昵他邊說邊揮了揮手，趕開道上撲來的草蟲，又回頭瞧了眼二人：
“昨日那場雨可不小，山道怕還軟著，濕滑得很。今日先在我那歇下，明日再走不遲。”
虞枳聽得認真，眼睛亮晶晶的，還不忘問：“那鎮上有醫館嗎？”
“有。回春堂就開在東街口，門臉不大，坐堂的是個老大夫。”老劉頭道，“不過診金不便宜，抓藥也貴。”
話剛說完，他似又想起什麼，瞥了眼一直沉默的李硯嶽。
這男子衣衫雖破，衣料卻是不俗，通身氣度更不像尋常山野之人。這樣的人，大約也不會如他這般，把幾錢診金放在心上。
老劉頭自覺多言，乾笑一聲，岔開話道：“先回吧，這日頭一升，熱得慌。”
虞枳忙道：“多謝老伯。”
李硯嶽走在後頭，並未多言，隻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老劉頭的背影。
這人分明看見了他衣下帶傷，卻不多問，也不點破，倒是識趣，也有幾分鄉人獨有的謹慎。
如此，倒省了他許多周旋。
他收回視線，繼續不緊不慢地跟著。
一路行來，山道漸寬，兩旁野草被昨日的雨水洗得發亮，空氣裡混著土腥與青禾氣。遠處村舍的輪廓已隱隱可見，幾縷炊煙從樹影後頭斜斜升起。
快到村口時，碰上一輛牛車正從岔路出來。
車上坐著兩個男子，還有一個十來歲的小子，縮在車尾看筐。駕車的漢子三十齣頭，方臉膛，袖口挽得老高，一見到老漢，忙勒住牛繩，喊了聲：“爹。”
老劉頭眉頭一皺：“怎麼這個時候才往鎮上去？”
那漢子還未開口，旁邊一個稍瘦些的男人已忙不疊解釋：“劉叔，是我鬧肚子給耽擱了。不然早出村了，哪能拖到這會兒。”
老劉頭哼了一聲，沒再計較。
說話間，那兩人也瞧見了老劉頭身後跟著的一對男女。
那男子身形頎長，眉目清絕，隻靜靜立在那裡，便像山間照進來的一道冷月，叫人不敢多瞧。女子也生得白凈嬌柔，雖穿著尋常麻布衣裙，一張臉卻比鎮上富戶家的小姐還要出挑。
這兩人站在一處，竟像畫裡走出來的一般，與這鄉野村道上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
兩人皆是一愣，半晌沒回過神來。
虞枳卻不等他們反應，一步上前，脆生生笑道：“劉大哥，勞煩你。到了鎮上，替我夫君買身乾淨衣裳，再帶些傷葯回來，可好？”
她說著，已從布囊裡摸出一小塊碎銀，遞了過去。
那聲“夫君”喊得自然又親昵。
李硯嶽眉心跳了跳，麵上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唯有心口像風掠過湖麵，漾開一圈極輕的漣漪。
駕車的劉大郎怔怔接過銀子，又去看老漢。
老劉頭擺了擺手：“照她說的買。路上仔細著些。”
劉大郎這才應了一聲，將碎銀貼身收好，又忍不住朝那對男女多看了一眼，才揮起牛鞭，催著車往鎮上去。
二人隨著老劉頭進了村。
村中人家不多，依山而建，屋舍疏疏朗朗地散在坡上。老劉頭家就在村口不遠，院牆不高，門邊靠著幾捆柴火，簷下掛著幾串幹椒和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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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進院，老劉頭便揚聲喊：“老婆子，來客了！把二郎昨日獵的山雞燉上。”
話音落下，屋裡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身後還跟著個三十齣頭的年輕媳婦。
老劉頭回頭朝二人道：“這是我老伴，姓陳。後頭那個是我家大郎的媳婦，杏娘。”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院中，擡頭瞧見老漢身後的男女，皆是一愣。
杏娘正擦著手，動作頓在原地，眼睛直直盯著虞枳，又轉到李硯嶽身上，像瞧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這……這哪來的貴客？”陳氏先回過神來，一麵在圍裙上擦手，一麵朝老漢走去。
李硯嶽頷首緻意，虞枳則甜甜喚了聲：“大娘好，叨擾了。”說完，又朝杏娘點了點頭，喚了聲：“嫂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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