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嶽背對著溪潭，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他方才那句話本隻是實話，被她這樣單拎出來一問，竟平白多了層別的意味。
“水裡涼。”他道，聲音比方才淡了些，也快了些，“泡久了不好，上來吧。”
虞枳：“……”
她本來還想再逗他兩句，被這一句冷冰冰的“上來吧”堵了回去，隻好撇撇嘴，慢吞吞往岸邊走。
潭邊水淺，她赤著腳踩過幾塊被水沖得光溜的卵石，走到放衣裳的青石旁，先拿乾淨布巾擦了擦身上水汽，才一件件把衣裳套上。
她係好衣帶，又回頭撥了撥濕發，擰了幾把，水從發梢一直滴到肩頭，把新衣裳的領口浸出一小片深色。
“好了。”她沖坡口那邊喊了一聲。
李硯嶽這才轉過身來。
暮色已經漫上來，林間的光暗了大半。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瞬——濕發披散，衣領洇著深色，人立在溪邊水汽裡，竟像從山霧中化出來的一道影子，尋常布裙壓不住，反倒襯出一種說不清的艷。
他飛快移開視線，擡步往下方林間走。途經她身側之時，虞枳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點促狹：
“放心，我也不看。”
隻簡簡單單這一句，李硯嶽麵上瞬間漫開一層緋色，腳步不自覺加快，匆匆走遠。
虞枳望著他的背影，自覺扳回一局，不由得輕輕勾起唇角，眼底漾開笑意。
她尋了老榆樹旁的青石坐下，背對著溪潭，望著林子裡漸漸暗下去的光。
身後傳來衣料窸窣落地的輕響，再是水波盪開的聲音。
虞枳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青石，心裡悄悄想著，方才他泛紅的耳尖，倒是難得一見，不由玩心大起，揚聲喚道：
“表哥……”
潭中靜默片刻。
已踏入水裡的李硯嶽實在不願答腔，隻裝作未曾聽見。
“表哥？” 虞枳又拖長調子喚了一聲，聲音軟軟地飄過去，“怎麼不應我一聲？”
溪麵上微微一動。
許久，才傳來他低沉簡短的一聲，尾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何事。”
虞枳聽得心裡直樂，輕咳了一聲，慢悠悠開口：“其實…… 方才，我沒必要徵得你的同意才能去鎮上吧。腳長在我的腿上，我想去便去。”
潭中又是一陣短暫的沉寂，隻有溪水輕輕拍擊石塊的聲響。
片刻後，李硯嶽的聲音自水霧裡傳來：
“男女出行，自有分寸。你我既有婚約，在外同行，我便有護持之責。不是要強拘你的腳步，隻是依禮，不能坐視你孤身涉險。”
“行吧行吧，你總是這般有理。”
虞枳撇撇嘴，心裡卻忽然轉了念頭。
“婚約啊……”她拖長了調子，像是隨口念了一句。
前世看過的那些話本小說裡，男女主角身邊總免不了有個青梅竹馬，或是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她一時起了興緻，揚聲朝潭中道：
“表哥……你在京中，可有什麼青梅？”
潭中靜了片刻。
“沒有。”
“真的？”虞枳不信，手肘撐在膝頭，笑著追問： “當真？京中世家貴女如雲，就沒有一位和你一同長大、時常相見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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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便是沒有。”他答得短，卻不像敷衍。
虞枳“哦”了一聲，心說沒有就沒有吧。可轉念一想，不對，那他方才回答得這樣快，定是沒問到點子上。
她眨眨眼，又問：“那你有沒有什麼心上人？”
潭中這回靜得更久了。
久到虞枳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水霧那頭才緩緩傳來一句：
“……沒有。”
虞枳唇角笑意更深，故意拖著調子逗他： “當真不曾有過半分動心之人？表哥這般模樣，怎會無人傾心。”
靠在一塊石壁上的李硯嶽垂著眼，目光落在身前浮動的水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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