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今夜要當木頭人？說完，她等了等。
潭那頭半天沒有動靜，連水聲都輕了下去。
虞枳漸漸不耐煩，忍不住扭頭去看：“你到底……”
後半句卡在了喉嚨裡。
暮色四合，潭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李硯嶽正從水裡起身，濕發貼在頸側，水珠沿著肩背的輪廓一顆一顆往下滾，沒入腰間。
他外衣隻披到一半，半邊肩背露在水汽裡，被將沉未沉的暮光一勾，線條利落得像刀刻出來的。
不像世間該有的人，倒像是這潭水汽凝成的山靈精魄，清冷，又艷得驚人。
眉眼還沒完全顯露，隻靜靜站在那裡，便讓虞枳一下子失了聲。
她看得一呆，手裡那片才揪下來的野草葉子，不知什麼時候鬆了手，順著膝頭滑下去，落到了腳邊。
“……”
她半晌才回過神，耳尖悄悄發燙，別開視線，語氣強裝鎮定：
“還愣著做什麼，快過來上藥。”
她嘴上這般說，腳卻先一步走了過去。
李硯嶽見她過來，便背對著坐下，解開半邊衣襟，露出肩背上那道尚未結痂的傷。
虞枳蹲在他身後，指尖剛碰上他的背，心口便沒來由地一跳。
分明這活計她已做過好幾回，閉著眼都知道該往哪兒抹、往哪兒纏。可此刻，她捏著布角的手卻微微發顫，動作也比平日慢了許多。
她屏著呼吸，將藥膏一點點推上去。
他離得近，發梢還滴著水，香胰子那點淡淡的香氣混著藥味，一併漫過來。有幾縷濕發蹭到她手背上，涼得她指尖一縮。
李硯嶽察覺到了，微微偏頭：“怎麼了？”
“沒什麼。”虞枳飛快道，“你別動。”
他“嗯”了一聲，重新轉回去，肩背卻比方才綳得更緊了些。
虞枳沒再多說，屏著呼吸，把剩下的葯一點點抹勻，又用乾淨布條一層層纏好。
她每落一次指尖，都能感到那片皮肉在呼吸間輕輕起伏。
隔著薄薄一層藥膏，他身上的熱度一點點透過來，燙得她指尖發僵，連抹葯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起初她還逼著自己去看傷口，到後來，眼裡竟隻剩下那片肌理，一時連自己抹到哪兒了都不知道。
“好了。”她長舒一口氣，往後一退，蹲得發麻的腿一軟，險些坐到地上。
“多謝。”
李硯嶽素來清淺的聲音，此刻染上了一絲啞意。
他慢條斯理地將衣襟一層層攏回去，指節捏著衣帶，係得比平日慢了許多。
虞枳也不迴避，就這麼明晃晃地蹲在旁邊看著他穿。
她看得坦蕩，李硯嶽的動作卻越來越不自然。先是耳根泛起一層薄紅，跟著一路漫到頸側，偏偏他麵上還端著那副清冷，越掩越顯。
虞枳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李硯嶽係衣帶的手一頓，擡眼看她：“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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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枳彎著眼，半點沒有收斂笑意，語調輕快又帶著幾分促狹：“笑我的未婚夫，穿衣也這般好看。”
李硯嶽：“……”
那聲“我的”，輕飄飄地落下來，卻重重壓在了他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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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
她說得那樣順口。
他垂下眼，把最後一道衣帶繫緊，“走吧。天黑了。”
聲調比方才淡了些，腳步也比平日快。
虞枳愣了一下，忙跟上去，還在後頭嘟囔：“怎麼又闆起臉來了。”
二人回到院裡時，天色已經全暗下來了。
院裡靜得很，雞鴨早歸了籠，簷下隻有一隻狗蜷著打盹，竈房的窗紙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聽見院門響，杏娘從竈間探出頭來，見是他們，笑了一聲：“回來啦。水我給你們留在鍋裡溫著，要喝自己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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