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以後，我都在又是這句。
虞枳不樂意了。
這長夜漫漫，沒有手機，沒有劇可追，沒有歌可聽，連一盞能照見人影的燈都嫌費油。
擱從前，她這會兒剛洗漱完，窩在沙發裡刷視頻都嫌時間不夠用。如今倒好，天一黑，除了躺著說話，竟再沒別的可做。
“不嘛，不嘛。”她拖著調子，把臉往枕頭裡一埋，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才說了幾句呀，不睡。”
她頓了頓，稍稍擡臉，伸手輕輕扯了扯他衣袖的邊角，軟聲央求：
“表哥…… 再跟我說說我外祖家的事吧。”
李硯嶽一頓。
外祖家。
齊家的履歷，轉瞬便浮現在心頭。
威遠侯齊驤，三十年前承爵，掛鎮西將軍銜，舉家遷往西陲，統轄三州兵馬。長子齊昱任西陲副將，次子齊晏掌轉運，三子齊暉領遊騎巡邊，一門皆在軍中。
唯有幼子齊昉走了文路，明經出身，外放隴州司倉參軍，官階不高，是齊家最不起眼的一個。
他定了定神，低聲問：“你想聽你外祖家的哪些事？”
他這般問，倒讓虞枳愣了一下。
她對外祖家本就知之甚少，不過是江嬤嬤偶爾在耳邊念叨，說外祖家還有四個舅舅，最是疼愛她母親。可那般疼愛，為何這許多年，對她們母女卻不聞不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知道哪些事？”
“我知道的，也未必比你多。”李硯嶽道，“無非是些朝中明麵上的事。”
“可我明麵上的也不知道呀。”虞枳把臉往枕上一擱，聲音懶懶的，“你給說說。”
“……”
李硯嶽頓了頓，到底還是揀著那幾件人人都曉得的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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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枳“嗯”了一聲，聽得認真。
忽然，他翻過身，麵朝著她。
黑暗之中，兩人距離驟然拉近，近到她能辨清他麵部淡淡的輪廓起伏。
“虞枳。”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些事，你為何不知？”
話音方落，虞枳眼神遊離了一瞬，轉瞬又擡眼，理直氣壯道：“我失憶了。”
李硯嶽：”……“
他險些氣笑。
這套說辭，哪裡能瞞得住人，哄傻子尚且不夠。
“虞枳。”他緩聲道，一字一頓，“你失憶，失得倒巧。”
“你不也失憶了麼。”虞枳小聲道。
李硯嶽呼吸一滯。
他這套說辭，本是為了遮掩自己並非陸緒。如今倒好，被她原樣搬了回來，堵得他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暗夜靜得隻聞彼此淺淺的呼吸。
他望著近在咫尺、朦朧的那張臉，一時竟尋不出半句辯駁的話。
“表哥……”虞枳忽然又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你可知，我為何會失憶？”
“……為何？”
虞枳醞釀片刻，才慢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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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個渣爹，他眼裡隻有尤氏和她生的那個女兒。我娘去得早，江嬤嬤一手把我帶大，從小到大，穿的是虞歡挑剩的，吃的是廚房剩下才輪到的。這些我都不怨，左右不是活不下去。”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逃出來之前，我病過一場。燒得很重，人都認不清了。尤氏讓人請了個庸醫，葯吃下去不見半點效，反倒越燒越重。江嬤嬤急得沒法子，偷偷另尋了個大夫，才算把我這條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打那以後，好些事就記不清了。”
她話音輕得像羽毛落在人心上，帶著長夜沉澱下來的委屈與柔軟。
“表哥…… 我沒騙你。”
說完，她微微挪身，又往他身側湊近些許，小小的頭顱輕輕蹭著，隱隱埋入他溫熱的頸側。發頂上那點淡淡的馨香，混著香胰子的餘氣絲絲縷縷漫過來，纏得人呼吸發緊。
夜色溫柔，她全然是一副無助又依賴他的模樣，溫順得讓人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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