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枳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想，他們分離十多年，中間連一麵都沒見過，說有什麼深情厚誼，本就是假的。眼下碰在一處，他肯把她的話記在心上，肯把大丫也算進去，這份落在實處的用心，卻是實實在在的。
她眨了眨眼，暗夜裡眸光朦朧，伸手又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輕聲喚道：“
“表哥。”
“嗯。”
“那等你的人來了，便派人去尋大丫，可好？”
她雖逃了出來，大丫也有自己的親爹娘相護。可那大伯娘實在心黑，她到底還是放心不下。
“好。”
黑暗中，李硯嶽能明顯感受到，在他應聲落下的那一刻，她又向他靠近了些許。肩頭輕輕貼上他的胳膊，淡淡的發香再度漫上來。
對於她的這番親近，他心裡是歡喜的。
若說先前的那一瞬疏離是對原來陸緒的不滿，那此刻，便是對著眼前這個與她朝夕相處的 “陸緒”。
可這份歡喜沒能維持太久。
虞枳見他連大丫這份恩都放在了心上，如此靠得住，便也得寸進尺起來。
“表哥。”她貼著他胳膊，聲音軟軟的，“等你的人來了，便替我尋個地方安頓下來吧。要我住著能安心過日子的那種。”
她並未想過要與他相守。
李硯嶽心口微微一沉，想也未想便道：“不行。”
虞枳一愣：“為何不行？”
“你與我尚有婚約在身。”他道，聲音沉了下去，“我把你安置在別處，獨自過活，這算什麼？傳出去，你豈不成了見不得光的外室？”
“外室”兩個字落在耳裡，虞枳臉色先變了。
她本想反駁，大不了讓他傳個信回虞家，說自己死在路上了，婚事作罷便是。可這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外室”兩個字堵了回去。
“我才不會去做別人的外室。”她氣道，聲音也提了起來。
暗夜朦朧，李硯嶽看不清她的眉眼，卻能清晰想象出她此刻鼓著腮幫子、滿心委屈又錯愕的模樣，鮮活又軟糯。
唇角極輕地勾了一絲，轉瞬便斂入暗處，他緩了聲：“有婚約在，便不是。”
“那沒了婚約呢？”
這話接得極快，幾乎是脫口而出。
夜色沉沉，遮住了眉眼，卻遮不住李硯嶽眼底驟然掠過的一抹危險暗光，轉瞬即逝，藏得極深。
他語聲卻依舊柔和，像夜色裡纏人的晚風，耐心哄勸：
“世間女子行路本就艱難。你孤身一人，若無家世撐腰，無親人庇護，在這世道立足，何其不易。這紙婚約於旁人是牽絆，於你，卻是最安穩的名分、最牢靠的屏障。有它在，無人敢隨意輕賤你、拿捏你，你才能堂堂正正立足，不必四處飄零、看人臉色。”
他句句都在替她考量，把婚約的益處娓娓道來，溫柔得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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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枳沒作聲。
“至少眼下，”他道，“你需得待在我身邊，這婚約不能斷。”
”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虞枳不是懵懂無知的閨閣少女。今日他這般費盡心思勸說，全然不似初遇時那個惜字如金、恪守禮數的人。
這話問得突兀，半分鋪墊也無。
李硯嶽呼吸一頓。
沉默數息，他輕輕道：“是。”
親口承認，竟也沒有想象中那般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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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枳那邊安靜了好一陣。
隨即，黑暗裡飄來她淺淺一聲笑。
“這樣啊……”她聲音軟下去，尾音勾著點懶洋洋的得意，“那婚約是否保留，便看你日後的表現嘍。”
嘴上雖是輕巧一句，人卻已慢慢挪過來，把臉埋進他的頸窩。髮絲蹭著他下頜，帶著點暖熱的潮氣，還有一點香胰子的餘味。
她說完便打了個哈欠。
“我困了。”
不多時，呼吸便勻了下去，沉沉睡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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