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明日還得給我梳發。一入竈房，虞枳便甜甜叫了聲：“大娘早。”
陳氏正蹲在竈前添柴，聞聲轉過身來，臉上堆起笑：“早。水給你溫在鍋裡，先漱了口，再過來吃餅。”
竈膛裡的火已經燒起來了，紅亮的火苗舔著鍋底，鍋上騰起一層白氣。案闆上是剛出鍋的餅，還冒著熱氣，一旁擺著醃菜、醬豆，瞧著便知是自家做的。
虞枳應了聲，走到鍋邊舀了溫水，就著簷下的木盆漱洗。
水溫恰好，洗罷臉頰仍裹著淡淡的熱意。
她正要擡袖去擦臉，一方乾淨的布巾忽然遞到眼前。
“用這個。”
李硯嶽的聲音就近在身側。虞枳一怔，轉頭看去。 他不知何時立在了她身旁，手中捏著那塊布巾，又輕輕往前遞了遞。
”多謝。“
她伸手接過布巾布，低頭細細將臉上水漬拭乾，正要將布巾遞還給他，便聽見他低聲開口：”我給你梳發吧。“
”嗯？啊？“
虞枳猛地擡眼，滿是猝不及防的錯愕。
她不會梳這個時代的髮髻。那一頭長發瀑布似的垂下來，她拿著它半點法子也沒有，平日裡就隨手拿根頭繩一綁，鬆鬆地在耳後垂著。此刻剛洗過臉，幾縷濕發貼在頰側，越發顯得潦草。
“你……會梳？”她遲疑道。
李硯嶽垂眸望著她散落的長發，語氣清淡卻認真：“女子髮髻我未曾梳過，但…… 應當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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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屋內，虞枳乖巧的坐在銅鏡前，李硯嶽立在她身後，垂眸望著這一瀑青絲，指尖微頓。
他從未見過女子梳發。便是他自己的頭髮，也一向由內侍打理，晨起束冠、夜來解發，從不曾親自沾過手。
可未曾親手做過，不代表無從下手。
虞枳從銅鏡裡悄悄擡眼，能望見他凝著神色，不由輕聲道：“若是難辦，隨便捆住就好，不必費神挽複雜樣式。”
“無妨。”
李硯嶽低聲應著，憑著方才記下的模樣，細細將她的髮絲收攏，挽出一個樸實常見的髮髻，瞧著和杏娘平日裡梳的樣式相差無幾。
虞枳望著銅鏡裡的影子，左右側頭端詳片刻，擡眼透過鏡麵看向身後的人，眼尾輕輕一挑，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手藝不錯呀，明日還能給我梳發嗎？”
“可以。”
虞枳眼底笑意更深，語速慢慢拉長，一句接一句追著問：“那後天，大後天，再後天，再再後天，再再再後天…… 一直，都可以嗎？”
他沉默了一瞬，望著鏡中她靈動的眉眼，耳尖漫開一層淺淡緋色，輕聲答：
“…… 可以。”
“那還能經常換換樣式嗎？”
虞枳話音落下，乾脆旋過身子，仰起臉直直望向他。
二人距離極近，她眼底盛著盈盈笑意，靜靜等他答覆。
李硯嶽猝不及防撞進她明亮的目光裡，呼吸微斂，頓了頓，聲音輕而鄭重：“………… 可以。”
他這兩個字落得極輕，虞枳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彎起眼，正要再說什麼，忽然發現他垂著眼，耳尖那點緋色已經一路漫到了頸側。
逗弄的心思驟然翻湧上來，她旋身轉回，對著銅鏡，一麵伸手去撥鬢邊那縷才被他別好的碎發，一麵輕輕“哎呀”了一聲。
“險些忘了。”她道，“表哥不是最講男女有別麼？”
語聲悠悠，帶著幾分狡黠的清甜“那我方才這一頭青絲，是在誰手上挽起來的？”她眉眼彎彎，借著鏡麵餘光望向身後之人，“表哥，這算什麼？”
那聲“表哥”喊得又軟又長，尾音還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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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硯嶽喉間微動。
他確實無話可辯。
虞枳見他緘默不語，眼底笑意愈濃，慢悠悠又補了一句：
“表哥怎麼不說話了？”
李硯嶽靜靜望著她。
半晌，他擡手，越過她肩頭，指尖輕撚，將銅鏡旁歪斜的那根木簪輕輕放正。動作緩慢從容，並不答話，隻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肩頸一縷垂落的碎發，輕得像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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