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郎君高義李硯嶽聞言，眉尖下意識輕輕一蹙，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這細微的動作，淡淡開口：
“秦家那小子，是哪一個？”
“村東頭秦家的，十三四歲，皮得很。”杏娘笑道，“別看年紀小，一把彈弓使得極準，村裡半大小子裡頭，打鳥打兔子，沒人比得過他。”
李硯嶽“嗯”了一聲。
十三四歲。
按世家禮教來說，十三四歲已是將近將冠的年紀，男女之間便該有所避嫌。
便是他年少時，待到年歲漸長、略通人事，近身侍奉的年輕女子，便都要調離身側，另派內侍與老成嬤嬤隨侍。
可這山野地方，民風粗放，卻是沒那麼多講究。
道理他明白，偏就是不太痛快。
就在此時，院外忽然一陣喧嚷。
先是幾聲急促的狗叫，接著是人跑動的腳步，一個嗓子在喊：“出事了！山上出事了！劉大郎受傷了！”
杏娘臉色瞬間發白，方才還掛著笑意的臉一下子失了血色，慌得轉身就往院門口跑。
今早劉大郎同二郎一行人結伴進山打獵，一眾人還沒有盡數回來。
門一開，外頭已經聚了七八個人。
多是些婦人、老人，還有幾個半大孩子，擠在籬笆牆外探頭探腦。有人手裡還攥著沒擇完的菜，有人是剛從竈房跑出來的，圍裙都沒顧上解。
一個二十來歲的獵戶從人群裡擠進來，草鞋上全是泥，褲腿蹭破了，一道血口子從膝蓋一直劃到腳踝，他滿頭是汗，胸口一起一伏，喘得話都連不成句：
“大蟲……兩隻大蟲！劉大郎叫它撲了！我們幾個護著他退到半山那塊大石後頭，二郎守著，我、我先跑回來報信！”
杏娘“啊”了一聲，臉一下就白了。她兩隻手抖著去抓那獵戶的胳膊，指頭攥得死緊：“我家大郎怎麼了？傷得重不重？”
“肩上撕下去一大塊肉，血止不住。”那獵戶喘著道，“我們不敢動他，怕一動那畜生又撲上來。”
話音未落，後頭傳來一聲悶響。
陳氏從後院衝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撒完的雞食，臉色比杏娘還白：“大郎！大郎怎麼了！”
她擠到人前，一把抓住那獵戶：“你說清楚！我家大郎怎麼樣了！”
獵戶被她抓得說不出整話，隻重複了一遍。
陳氏腿一軟，往後踉蹌了半步，被人扶住。她張了張嘴，眼淚一下湧出來，卻還強撐著沒哭出聲。
眾人慌亂無措，有人主張拿獵矛上山，又有人忌憚兩頭猛虎，進退兩難。
還有有婦人當場哭出聲，一邊哭一邊喊自家男人的名字，亂成一片。
此時，裡正趕了過來，手中拄著一根粗木拐杖，花白的鬢角沾著塵土，高聲喝了一句，才勉強壓下滿院嘈雜。 “都靜一靜！吵有什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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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不算高，卻帶著年紀和身份在裡頭。
周遭的哭喊聲頓時矮了半分。
那獵戶趁機從陳氏手裡掙出來，抹了把臉上的汗，把山上的情形又飛快說了一遍。裡正一邊聽，一邊皺眉，等聽完了，才拿拐杖往地上敲了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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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別哭了！”他轉過身，朝人群裡喊，“年輕後生，凡手裡有力氣的，都站到前頭來！”
幾個二十來歲的後生從人群裡擠出來，站在裡正左手邊。有光著膀子的，有還攥著鐮刀的，也有剛撂下碗筷跑來的，七八個人，湊成一排。
裡正挨個看過去，點了兩個名字：“你，還有你，一會兒跟著上——”
“且慢。”
一道清淺卻極具分量的聲音，陡然從廊簷下傳來。
裡正聞聲驟然回頭。
隻見李硯嶽緩步踏出簷下，他麵容沉靜無波，眉眼褪去溫和，添了幾分久居上位的沉斂決斷，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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