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彈弓給我！山林這一頭，鑼聲和梆聲已經響成一片。
七八個後生沿著溝口排開，三步一敲，五步一喊，聲音撞在山穀裡，聽著像有一百個人往上沖。坡上的虎嘯應了兩聲，漸漸往東偏去。
李硯嶽帶著另一隊人，貼著坡後的水溝繞上去。
隊伍走到半途，前頭灌木一分，鷹嘴岩露了出來。劉大郎倚在石根上，半件短褐被血浸透，人還睜著眼，可已經說不出話了。
李硯嶽快步上前蹲下，指尖輕按傷口周邊。
鮮血仍在源源不斷往外滲。
“止血。” 他壓低聲音，乾脆利落下令，“快，擡人。”
兩個人上前，一人托頭，一人托腳，把人穩穩擡起。
李硯嶽站起身，擡眼朝東邊密林一瞥。方才的虎嘯雖被引開，野獸野性難馴，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忽然，東邊的鑼聲驟然亂了。
先是一聲短促的慘叫，緊接著，木梆聲散成一片。坡東那片草窠裡，人影亂竄，有人拖著木梆往坡下跑，有人被草根絆倒，滾了一身土。
原來東邊那隊裡，有個後生貪功，往前多衝了幾十步，正正撞見那隻大蟲從草窠裡擡頭。
鑼聲一停，兩隻虎便不再往東退。
它們折了回來。
草窠一分，一隻花斑大蟲躥出來，直直朝擡人的這一邊沖。身後還跟著一隻，比頭一隻更壯，尾巴一甩，掃得灌木嘩啦作響。
是兩隻猛虎。
擡人的兩個後生腳下瞬間大亂。
劉大郎被顛得悶哼一聲，擔架眼看要脫手。李硯嶽幾步搶上去，一把扶住擔架那頭，反手抽出腰間短刀。
“別撒手！往西走，不要回頭！” 他低聲厲喝。
話音未落，頭一隻虎已經撲到跟前。
李硯嶽側身讓開半尺，短刀順著它的前腿劃下去，血濺了他半條袖子。那畜生吃痛，扭頭就撞，將他撞得踉蹌後退，肩頭舊傷撕裂，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
他還沒站穩，第二隻已經壓了上來。
就在這時候，斜刺裡衝出來一個人。
是方才那個光著膀子的後生。他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矛，咬著牙，直直朝那虎的腰側捅了過去。
木矛沒能刺穿厚皮，在虎皮上滑開，卻硬生生逼得猛虎偏了撲擊的方向。猛獸怒極低吼，反手一揮巨爪，後生當即被掃翻在地，肩頭立刻撕開一道深長血口。
“撤！” 李硯嶽快步上前，一把拽起後生，奮力將他向西推出去。
兩隻虎被外圍的鑼聲、被短刀、被木矛逼得漸漸往坡上退，退到半坡，又互相靠攏，站住了腳。
李硯嶽立在坡下，短刀橫在身前，肩頭的傷正往外滲血。
就在這時，坡上那隻更壯的虎忽然伏下了身子。
它沒有盯著李硯嶽，也沒有看一眾後生。
目光牢牢鎖向溝口的方向。
溝口處，虞枳本被秦石拽著向後撤離，可瞥見李硯嶽被猛虎撞擊的那一瞬，腳步驟然釘在原地，再也挪不開。
“彈弓。”她猛地轉頭看向秦石。
秦石一愣：“什麼？”
“彈弓給我！”
秦石下意識將弓往懷裡護住，急聲勸阻：“你瘋了！那可是大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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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枳一把奪了過來，順手從地上抓起一塊尖利的小石子，搭上弦，身子一沉，肩膀一壓。
那姿勢穩得像釘在地上。
母虎的前爪已經離了地。
弦一響。
石子破空，直直釘進那畜生的右眼。
一聲慘烈的嘶吼撞開整片林子。
那畜生在半空中猛地偏了方向，撲倒在離李硯嶽兩步遠的地方，翻了個滾，又掙紮著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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