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虞枳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撫著小虎崽綿軟的脊背,目光望向窗外,怔怔出神。
姐弟二人捧著首飾匣輕輕擱在妝台上。
匣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各式頭麵,赤金打造的簪子沉甸甸,玉釵溫潤瑩白,還有綴著碎珠的珠花,顆顆珍珠圓潤瑩亮。
日光落進去,金玉珠光交織,閃閃熠熠。
她長這麼大,從未見過這般華貴精緻的物件,不由屏住呼吸,不敢伸手去碰,生怕一個不留神便磕碰壞了。
她轉頭望向軟榻上的虞枳,卻見娘子神色淡淡,不見半分欣喜,倒似藏著心事。
大香若有所思垂了垂眼,隨即擡眸輕聲問道:“娘子,可要挑些日常佩戴的首飾收進妝匣?”
虞枳轉頭掃過滿匣流光,神色懨懨,懶懶道:“你看著收拾便好。”
說罷,她再度轉回目光,怔怔望向窗外。
她方才那般離去,雖是羞惱,卻還有另一層原因。
洪管家看似恭順和藹,眼底卻藏著細細的審視與打量,彷彿認定她是那種藉機攀附男子的女子。
難道他在吩咐置辦這些衣裳首飾時,沒有同他的人言明,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嗎?
否則, 為何洪管家會那般瞧她?
“娘子,擺好了,您瞧可還行?”
大香的聲音將虞枳飄遠的思緒拉回。
她擡眼望去,方才還空空蕩蕩的妝台,這一會兒已經滿滿當當。
她起身緩步走了過去。
妝台上層,陳列的是成套華貴頭麵。
赤金鏨花簪、羊脂玉釵、珠攢寶花依次排開,大顆珍珠瑩潤生輝,金玉交映,流光漫溢。日光從窗紙外斜照進來,一層薄光落在上麵,那些珠光玉色便跟著輕輕地晃。
中層則放的是日常妝飾。
鎏金小簪、燒藍釵、素銀扁簪、彩緞絹花錯落擺放。耳璫琳琅滿目,珍珠的、蜜蠟的、碎玉的、銀鎏金的,款式各成一對,一一壓在素綢上。
最下方並排數隻雕花木匣。
有盛胭脂的,有貯麵脂的,另有香膏、花露等,分裝玉碟,碟沿描著極細的金線。
件件擺放得賞心悅目。
虞枳不由側目。
原來大香還是個收納的好手。
虞枳拿起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簪首是展翅鳳鳥,鳳口中垂落三串細珠,微微一動,珠串便流光輕顫。她擡手湊到大香鬢邊比劃一番。
“很襯你,送你了。”
大香猛地一怔。
她輾轉侍奉過不少主家,從未遇見過這般慷慨的娘子。單看這金翠珠光,便曉得貴重非常,自己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攢下這般數目。
虞枳說著,擡手便將步搖輕輕簪入大香發間。
大香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識輕觸鬢邊垂落的珠串,珠粒微微晃動,映出圓潤柔光。
她心頭震顫,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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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枳左看右看,仍覺還差一點。
復又自妝匣揀出一副赤金點翠鳳珠耳璫,與步搖是一套,金底點翠繪著小小的鳳翼,下墜一顆圓潤珍珠,她湊到大香耳垂邊比了比,方才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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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才齊整。”
說罷,便擡手要替她戴上。
大香慌忙偏頭避讓,雙手連連虛攔,聲音都帶上幾分顫:“娘子萬萬不可!這般貴重物件,我怎敢受用。這支步搖已叫我受寵若驚,再加耳璫,實在折煞我了。”
虞枳手一頓,擡眸看她,唇角淺淺揚起:“不過一套首飾罷了。” 隨即又附在她耳邊悄悄道:“反正不是花咱們的錢。”
說罷她朝著大香眨了眨眼。
虞枳本意是想減輕她心中負擔,可這話落在大香耳中,叫她心頭感動之餘,反倒添了重重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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