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畫餅虞枳正對著鏡子比劃，聞言手上頓了頓，從鏡子裡看她：“什麼閑聞？”
大香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慢慢說道：
“說是城南有戶姓周的，做綢緞生意，家底頗厚。早年在外頭養了個外室，安置在別院，哄著那女子說，日後定要扶正，娶她做正頭娘子。”
虞枳挑了挑眉：“那女子信了？”
“信了。”大香嘆了口氣，“一信就是好幾年，還為他生了一雙兒女。隻當自己熬出了頭，日日盼著那一頂花轎。誰知那周老爺家中本就有原配夫人，這事捂得嚴嚴實實，那邊半點風聲都不知道。”
“後來呢？”
“後來夫人不知從哪兒得了信，聽說周老爺在外頭養了人，還許諾要扶正，當即帶著娘家一眾僕婦，直接打上別院。”
大香聲音放輕了些：
“那外室起初還爭辯，說周老爺親口許諾過她，白紙黑字雖沒有，可情分總是真的。結果您猜怎麼著？
虞枳指尖轉了轉手中金釵，冷笑一聲：
“我猜那周老爺一見夫人動怒，當場就翻了臉，半句維護的話都沒有，隻推說是那女子癡心妄想，賴著他不放。”
大香一愣，隨即重重點頭：“娘子說得半點不差。”
“你再接著說。”
“那夫人盛怒之下，當眾砸了別院的東西，又命人將那外室打罵一頓，趕出門去。兩個孩子，也被周家扣下，不許她再見。”
“那女子一無所有，被趕出來之後無依無靠，本想尋周老爺討個說法，可周老爺閉門不見。最後走投無路，隻能流落街巷討飯。好好一個人，就這麼毀了。”
大香說完，頓了頓，才緩緩說出心底的話：
“我私下覺著，女子這一生，名分最是要緊。沒有正經婚書，名不正言不順，再好的情分，終究靠不住。一旦男子變了心，便是任人欺淩、無處容身的下場。”
她連忙補了一句：“我也就是瞎說，娘子聽聽便罷。”
虞枳放下釵子，低低一笑：
“若人心本就涼薄，就算有婚書在手上，也未必有用。”
說罷，她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大香：“你這故事，倒像是專門說給我聽的。”
大香心裡一緊，訕訕笑了笑：“娘子說笑了，我哪敢。”
虞枳看著低眉順眼的大香，忽然道：“你可會識字？”
大香一愣，不解娘子怎將話題扯到自己身上來了，如實答道：“不，不會。”
虞枳“嗯”了一聲，也沒再追問，隻拿起妝台上另一支釵，對著鏡子慢慢比了比。大香摸不準她的心思，不敢再貿然開口，乖乖立在身後。
忽又聽她淡淡問：“可會梳頭？”
大香連忙點頭應聲：“會的，我梳的頭，那些……”
話音猛地一頓。 她心頭一緊，暗自懊惱失言，險些脫口而出從前在春香樓便是專替人綰髮，這話若是說出口，平白汙了娘子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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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什麼？”
“沒，沒什麼。”大香乾笑一聲，連忙岔開話頭，“就是……從前幫工的那幾戶人家，太太姑娘們都誇我手巧，梳的頭緊緻又好看，一整天都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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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來替我梳。”
“是。”
大香上前，接過虞枳手中的釵放到妝台上，先拿梳子將她一頭青絲攏順。
虞枳的頭髮養得好，烏黑濃密，一梳到底，幾乎不打結。
大香手上利落，三兩下便分好發股，指尖翻飛，不多時便綰出一個齊整的髻來。
虞枳從鏡中看著她的手勢，忽然道：“你這手法，不像是在尋常人家練出來的。”
大香手一頓，隨即笑道：“娘子好眼力。幫工嘛，哪家都去，什麼活都得會一點。梳頭這手藝，也是東家學一點、西家學一點，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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