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阿奴彈的甚好，賞他下意識看向洪榮，卻見這位東宮典內一臉生無可戀的神情，比方才在院門口那回還難看。
顧鋒：“……”
他忽然覺得，也許烏鴉說的沒錯，殿下定然是中蠱了。
正這時，甲午領著兩名店夥計端菜入內，手中捧著一碟水晶膾。方才那句 “奴” 字恰好飄進耳中，他手猛地一抖，險些將碟子脫手摔落。
身後夥計沒料到他驟然停步，收勢不及，險些撞在他背上。
甲午匆匆回頭瞪了夥計一眼，穩住心神，手忙腳亂將一道道菜肴依次擺上桌麵，躬身退至一側，目光卻不受控製，頻頻偷瞟李硯嶽。
虞枳咽下他遞來的那勺冰飲，目光一下被那盤水晶膾勾住。
“我要吃這個。” 她伸手指了指菜碟。
李硯嶽極自然地拿起玉箸，夾起一筷晶瑩剔透的肉片，輕輕放到她麵前的小碟裡。
“這個也嘗嘗。”他又夾了一筷鬆鼠鱖魚，剔了刺，才放進她碟中。
“還有這個蟹粉獅子頭，趁熱吃。”
虞枳來者不拒，吃得眉開眼笑，間或指揮他夾這個、添那個，使喚得理直氣壯，自己半點不動手。李硯嶽也不惱，她指哪兒他便夾哪兒，玉箸使得從容，神態自然得像是做慣了這件事。
一旁的顧鋒與甲午靜靜瞧著這一幕，已然麻木。
昔日一言便可定人生死的儲君，此刻正細心伺候人用膳，這般光景，兩人做夢都未曾想見。偏那小娘子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彷彿殿下替她布菜，是天經地義的事。
一頓午膳，便在虞枳心滿意足、李硯嶽從容伺候、顧鋒甲午等人心如死灰的狀態下結束。
撤了席，虞枳摸著吃撐的肚子，心滿意足地嘆了一聲：“這頓還不錯。”
李硯嶽遞了盞茶給她漱口，淡淡道：“喜歡，改日再來。”
虞枳接過茶盞，指尖扣著瓷沿，烏溜溜的眼珠靈巧一轉。忽然搖頭晃腦，慢悠悠吐出一句：
“俗話說，飽暖思淫慾哇，表哥……”
話音一頓，眼尾帶著促狹笑意望向他：“啊，不對，該喚阿奴。阿奴可會撫琴？”
話音方落，洪榮、顧鋒、甲午三人，渾身驟然一僵，宛若被驚雷劈中。
唯有當事人李硯嶽，神色未露半分波瀾。
他端坐原位，身形依舊挺拔端方，可垂在身側的修長指尖，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瞬。
那兩個極具曖昧張力的字眼撞入耳中，一股熱意順著血脈驟然席捲四肢百骸，撩得他心底一陣發燙。
他長睫微垂，掩住眼底驟然升起的暗潮繾綣，嗓音微微發啞，低低一笑：
“略懂。大小姐想聽？”
“嗯，彈一曲聽聽，若是彈的好，本小姐必有重賞。”
虞枳兀自沉浸在這主僕打趣的戲碼裡，渾然不覺方才一席話何等驚世駭俗。那句俗語於她而言，本是來自另一個世界，飯後閑來打趣消遣的尋常話，並無旁人所想的深意。
李硯嶽起身的動作微頓。
“重賞”兩個字落進他耳裡，他垂著眼，掩去眸底那點被撩撥起來的暗色，走到矮幾邊坐下修長的手指搭上琴弦，輕輕試了兩個清越的泛音，才緩緩撥弦，琴聲徐徐流淌而出。
洪榮靜靜望著撫琴的殿下。殿下善琴，師從琴宗趙禮，隻是這一身琴技素來極少展露人前。
而這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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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雉朝飛》。
洪榮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這曲子他知道。相傳是古時一位鰥夫所作，見雉鳥雙飛，感於己身孤苦，撫琴而歌。後世多以“雉朝飛”喻孤棲之人得遇良配，渴慕之情盡在弦中。
這曲子裡藏著的，是幸於此時相逢、惜遇心上人的款款情意。
是殿下傾心暗許。
他悄悄望向雙手托腮的虞枳。
她聽得認真，眉梢舒展，唇角微翹，分明是覺著這曲子彈得極好，卻全無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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