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二兩銀子，殿下滿意，便是二兩金子也值得。”洪榮淡淡道。
甲午一聽，覺得有理，臉色稍稍緩下來。他擡眼朝東屋方向望了一眼，壓低聲音：“洪叔，你說殿下這是…… 當真打算帶這位小娘子回京，納作良娣？”
洪榮斜睨他一眼，尚未開口。
“我瞧著像。” 甲午自顧往下說，“我跟著殿下這麼些年，頭一回見他這般，像個尋常少年一般手足無措。先前他竟當著郡主的麵喚那小娘子主人，依我看，殿下當真是動了心。”
顧鋒開口打斷他：“良娣這話，奉勸你最好別當著殿下麵說。”
甲午一愣，轉頭看向身側的顧鋒，“莫非你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話音落下，他心中倏然一動，不由咂舌，“可她憑什麼？若是想立作太子妃，陛下怕是頭一個反對。殿下可是陛下的眼珠子，半分差池都容不得。”
“名分之事，殿下心中有數，不是你我……” 洪榮話未說完，神色驟然一變，立時站起身，垂首恭謹喚道：
“殿下。”
石榴樹下話音頓住，甲午與顧鋒也連忙起身垂頭，屏息靜立。
李硯嶽立在不遠處，神色看不出喜怒，隻淡淡掃過樹下三人。
這副肅然場景，將提著食盒回來的小磊嚇得大氣不敢出。他跟著阿姐輾轉多家做工，從未遇過這般人家，無論主子還是隨侍，周身都帶著迫人的氣勢。
尤其眼前這位郎君，隻靜靜立在那裡，凜凜威壓便叫他雙腿發顫。
也就唯有待在那位娘子身側時，他心裡才能稍鬆幾分。
此時，小磊站在院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捧著食盒的手心裡全是汗。
李硯嶽目光落在他身上，語聲平靜無波：“娘子歇息著，莫要入內驚擾。點心送去廚房便可。”
“是。”
這一句吩咐於小磊而言，恍如得救。他暗暗鬆了口氣，捧著食盒快步往廚房去，此後便安安靜靜待在那邊，不再露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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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硯嶽收回目光，復看向樹下三人，一言未發，轉身徑直回了東屋。
洪榮、顧鋒、甲午三人這才敢挪動。
甲午縮著脖子，湊到洪榮身邊，壓著嗓子：“洪叔，殿下……聽見了？”
“這般距離怎可能聽見，是你自己心虛。” 顧鋒睨了他一眼，隨即蹙眉，“老洪，這宅子是不是該換一處，地方太局促了。”
“你當我沒想過，殿下吩咐不必換。”
“殿下定然是不願折騰虞娘子。” 甲午自以為看透殿下心思，重重點了點頭。
他話音剛落，就見大香引著一位四十餘歲的婦人，踏進門來。
那婦人一身青布衣裳，髮髻梳得利落，臂上挎著一隻舊藥箱。進了院子，她垂著眼簾，目光低斂，並不四處張望，隻靜靜跟著大香，便要往東屋去。
洪榮上前半步，開口攔住大香：“且慢，夫人正在歇息，容我先通稟公子。”
”是。“大香連忙福了一禮。
這也是她僅會的一點粗淺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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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宅裡隻有郎君與娘子二人，娘子性子隨性，郎君也一味順著她，不大講究這些，她在這裡當差，反比從前伺候過的那些大戶人家輕鬆自在。
可自從這一行人來了，尤其看洪榮、甲午他們，處處都是她從沒見過的做派。
站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腳穩穩並著，不隨便晃身子，也不會隨口閑談嬉笑；開口答話必等主子說完，應答語聲不高不低，分寸掐得死死。便是私下說話，也時刻留意四周動靜，耳聽八方，半點不敢鬆懈。
不是鄉裡財主家僕那種仗勢擺威風，可就這麼靜靜立著，自帶一股緊繃沉斂的氣息，教人不敢隨便搭話。
大香瞧在眼裡，心裡暗暗吃驚，竟還有這般謹細克製的行事規矩。
她正想著，洪榮已轉身進了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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