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香訕訕一笑，壓著聲音回道：“我也是杜叔引薦來的，原先隻說是一對小夫妻北上探親，我隻過來伺候幾日便罷。”
“北上探親？” 周娘子撇了撇嘴，壓低聲音，“我看不像。方才院子裡那幾位，哪個像是尋常人家養出來的。你瞧瞧那站姿，那說話的規矩，比我見過的縣衙裡當差的還有威儀。”
大香心裡其實也早犯嘀咕，可嘴上還是替自家娘子說話：
“郎君待娘子是真好，娘子也是個隨和性子，沒有那些大戶人家的架子。”
“傻丫頭。” 周娘子嘆了口氣，“待你好不好是一回事，人家是什麼來頭又是一回事。你一個打短工的，別稀裡糊塗卷進什麼了不得的事裡，回頭連自己怎麼栽的都不知道。”
大香抿了抿唇，沒再吭聲。
她心裡明白周娘子是好意，可這幾日相處下來，她倒覺得，娘子是真心待她好。
旁的，她也不願多想。
兩人正低聲說著，院外傳來緩步腳步聲，門簾一掀，洪榮回來了。
“我家夫人醒了，請周娘子過去診治。”
周娘子應了一聲，拎起藥箱起身，跟著洪榮往外走。大香忙跟在她身側。
進了東屋，一股淡淡的葯氣撲麵而來。
屋裡的光線不亮，隻在床頭擱了一盞燈，光影昏黃。周娘子一腳邁進去，擡眼便愣了一下。
李硯嶽正坐在床沿邊，身姿端穩，一身素色長衫襯得眉目清雋沉靜。虞枳半倚在床頭，鬢髮微亂，尚帶著初醒的倦意，麵色雖還有幾分蒼白，眉眼卻生得靈動秀美。
二人靜靜一處，容貌氣度皆是拔尖，宛若畫中走出的人物。
周娘子走街串巷大半輩子，鄉紳富戶、風月樓裡各色人物見得無數，可此刻目光一落，竟不由得看呆了，腳步微微一頓，一時間忘了開口。
洪榮輕聲提醒一句：“周娘子，勞煩診脈。”
周娘子驟然回神，慌忙壓下心底的驚嘆，收斂心神，垂著眼拎穩藥箱，上前幾步恭恭敬敬行禮：“郎君，娘子安好。”
虞枳帶著初醒的淺倦，好奇打量著她，“大香說你醫術高明，真能減輕我的腹痛嗎？”
周娘子聞言微頓，心底莫名生出幾分詭異之感。
她行醫數十年，見慣了各色問診場麵。往日裡，即便是風月樓的女子診病，也多有羞怯避忌；更不提那些實在沒法子、不得已才去請她看診的正經人家婦人，哪一回不是屏退左右、關緊門窗，才肯讓她搭脈。
可眼下全然不同。
內室之中，男主人端坐床側寸步未離，門口侍從垂手肅立，靜靜等候。
滿室皆是旁人，無一人退避，全然沒有半分避諱之意。
她哪裡曉得，虞枳本就不在意這些男女避嫌的規矩；李硯嶽滿心都是她的病痛，一心牽掛，自然顧不得世俗裡診病要男子迴避的講究。
至於門口的洪榮，身為貼身內侍，需記下病症詳情，後續還要傳信太醫署斟酌方葯，為主子分憂，故而守在一旁，不敢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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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娘子眼角掃過門口那道不動的身影，心裡的鼓又緊了兩分。
又不敢讓主家久候，隻得深吸一口氣，穩穩心神，垂首恭敬回話：“小的不敢誇下海口，娘子腹痛虛實寒熱，還需診脈看過，方能對症下藥。”
虞枳聞言微微頷首，順從地擡起手腕，“勞煩你了。”
周娘子連道：“不敢。” 上前一步，指尖搭在她腕間。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周娘子換了另一隻手腕，又細細診片刻，才緩緩收回手。
“如何？” 李硯嶽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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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郎君、娘子，娘子是寒凝氣滯、經血不暢引發的腹絞痛，體虛受寒、氣血淤堵，故而疼痛反覆，纏綿難消。”
“可有法根治？” 李硯嶽蹙眉。
“郎君放心，可以調理。隻是……” 周娘子微微頓住，垂著眼，語氣帶著幾分為難，“還請郎君與侍從暫且退到外間，好讓小的為娘子醫治。”
李硯嶽聞言一怔，下意識看向虞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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