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定空地中央，瞳孔裡隱約有細碎的星光流轉，像裝了夜視增強鏡。
兩人一左一右，從不同角度盯著那片扭曲的空氣看了十幾息。
“是簡易幻陣。”南宮璃的聲音低得像耳語，但字字清晰，“結構粗糙，節點鬆散，應該是用隨身攜帶的陣旗或符石臨時布置的，維持不了多久。布陣者……靈力不穩。”
“能破嗎？悄無聲息那種。”沈梟問。
“不用破。”南宮璃右手從袖中探出，指尖不知何時凝聚了幾點冰藍色的星芒，細小如針尖，“我改動邊緣幾個靈力流轉節點，讓它‘漏’一點真實景象出來。但動作要快，節點變動會引起陣法輕微波動，布陣者如果警覺，可能會察覺。”
“搞。”沈梟言簡意賅。
南宮璃沒再說話，指尖那幾點星芒如同有生命的螢火蟲，悄無聲息地飄了出去，貼著地麵，滑向空地邊緣。
沈梟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死死盯著空地中央那片扭曲的空氣。
星芒沒入地麵，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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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
兩秒。
三秒。
忽然，那片扭曲的空氣像被石子打破平靜的水麵，盪開一圈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漣漪。
緊接著，漣漪中心，“漏”了。
像幕布被掀開一角。
幻陣遮掩下的真實景象，斷斷續續、時隱時現地透了出來……
空地中央，其實並非空無一物。
那裡長著一株格外粗壯的巨樹，樹榦要三人合抱，樹皮黝黑皸裂，像老人的皮膚。
巨樹根部，背靠樹榦坐著一個人。
穿著破碎的黑衣，正是暗星閣那種啞光黑、吸光的料子，但此刻衣袖、前襟多處撕裂，露出底下深色的內襯。
頭上兜帽耷拉著，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下巴和半個脖頸，皮膚蒼白，毫無血色。
胸口位置，胡亂纏著幾圈同樣材質的黑色布條，布條已經被滲出的血浸透了大半，顏色暗紅髮黑，還在極其緩慢地擴大，
新鮮的。
那人頭顱低垂，一動不動，呼吸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胸膛的起伏幅度小得像瀕死的魚。
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像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沈梟瞳孔縮了縮。
傷勢，比他預想的還要重。
脖頸上那道被他劍鋒劃開的傷口雖然看不見，可能被布條纏住了或者用了葯，但從這出血量和氣息衰弱程度判斷，失血量不小，而且肯定傷到了經脈，不然一個化神期修士不至於狼狽到這地步。
最關鍵的是，這人周圍……很乾凈。
地麵沒有額外的陣旗插著，樹榦上沒有貼符籙，衣服上沒有掛引爆類的法器——至少肉眼和神識掃過去沒發現。
他就那麼孤零零地坐在那兒，背靠大樹，垂著頭，喘氣兒都費勁。
一副“老子快掛了，誰來補刀請隨意”的擺爛姿態。
但沈梟沒動。
非但沒動，連心跳都沒加快一絲。
他反而更冷靜了，冷靜得像在看一出編排拙劣的舞台劇。
為什麼？
因為太標準了。
標準得就像教科書裡寫的“重傷獵物誘敵深入”的範例。
一個暗星閣暗部的正式編號刺客，丙字七號，專業玩潛伏、刺殺、反追蹤的老陰比，在被人追殺、身負重傷的情況下，逃進密林，還特麼有閑心一路留記號，
雖然是倉促的，然後跑到這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布下一個簡陋到侮辱人智商的幻陣，把自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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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起來幹嘛？
等死嗎？
還是等著敵人順著記號摸過來，看見他這副慘樣，心頭一熱，嗷嗷叫著撲上來補刀，然後觸發他身上的同歸於盡禁製，或者驚醒他其實藏在袖子裡的某件大殺器？
沈梟腦子轉得飛快，像開了八核處理器。
現在出手，時機完美。
對方重傷，氣息萎靡，防備降到最低。
自己潛伏到位，南宮璃在側，兩人聯手，七八成把握能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一劍封喉或者生擒。
但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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