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梟眼神驟冷，但臉上沒半點慌亂，像聽見天氣預報說今天局部有雨似的，知道了，但該幹嘛幹嘛。
他沒去看黑衣人臉上那副“老子擺了你一道”的嘲弄表情，而是低頭，盯著手裡那塊粗糙的灰色石符。
指尖，一縷灰燼色的真元悄然泛起。
那顏色很怪，像燃燒過後的草木灰燼，薄薄一層，質感卻細膩堅韌。
真元緩緩流出，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沿著石符表麵那些天然紋路，小心翼翼地蔓延、包裹，很快就把整塊石符裹了個嚴嚴實實。
這層真元膜有兩個作用：一是隔絕內外氣息波動，防止石符裡藏著什麼定位、反追蹤的後手；二是向內滲透探查。
沈梟的感知順著真元絲線，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刺入石符內部。
石符的材質比想象中緻密，結構更是……複雜得不像地攤貨。
內部並非實心，而是一層層嵌套的微縮結構，像某種精密的機械懷錶。
核心區域，懸浮著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透明晶石。
但此刻，那晶石已經碎了。
裂痕從中心向外輻射，布滿了整個晶麵，碎得跟被大鎚砸過的鋼化玻璃似的，慘不忍睹。
晶石碎片之間，殘留著極其微弱、且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消散的……空間波動。
那種感覺，就像深夜劃破天際的流星拖尾，絢爛，但短暫，而且帶著明顯的方向性。
沈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收回感知，那層灰燼色真元依舊包裹著石符，隔絕一切。
他擡起頭，看向幾步外正凝神戒備的南宮璃，聲音簡短，沒廢話：
“單向短途傳訊符。核心晶石碎裂，代表信息已經發出去了。”
南宮璃銀眸一縮。
沈梟補充道：“但殘留的空間波動不強，傳送距離撐死不超過百裡。”
“百裡之內……”南宮璃臉色微微發白，不是嚇的，是意識到了問題的棘手程度，“必有接應點，或者……聯絡人。”
她目光轉向被星光鎖鏈捆得跟粽子似的黑衣人，語氣冷了下來：“他故意說出來，是想讓我們恐慌，自亂陣腳。或者……誘使我們立刻遠離此地。”
“對。”沈梟點頭，把石符隨手揣進懷裡，用真元裹著，隔絕狀態保持，“慌不擇路跑出去，反而可能一頭撞進他同夥的監視範圍，或者預設的埋伏圈裡。老套路了，心理戰。”
他把視線重新釘在黑衣人臉上。
那張普通到扔進人群就找不著的臉，此刻因為劇痛和失血，扭曲得有些猙獰。
但那雙眼睛，裡麵的嘲弄和那種“老子雖然栽了但你也沒贏”的詭異快感，還沒散乾淨。
沈梟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獰笑，就是那種很平靜的，甚至帶著點“感謝提醒”意味的微笑。
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林間的溫度瞬間又降了幾度：
“謝謝提醒啊。”
黑衣人嘴角那絲嘲弄僵了一下。
“那麼，”沈梟語氣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紮進人耳朵裡，“為了節省大家時間，我們換個問法。”
他擡起右手，並指如劍。
指尖，一縷灰濛濛的劍氣吞吐不定，顏色比包裹石符的真元更深，更沉，像是濃縮了無數塵埃與死寂。
劍氣尖端，隱隱有極其細微的、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尖嘯聲。
那劍氣緩緩擡起，對準了黑衣人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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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慢條斯理，但帶來的壓迫感，比剛才暴起突襲、打斷手腕、封禁經脈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
“搜魂之術，”沈梟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介紹一道菜的做法，“你應當聽說過。”
黑衣人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他臉上所有的嘲弄、怨毒、強撐出來的硬氣，在這一刻，如同被重鎚砸中的瓷器，瞬間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瞳孔最深處蔓延開的、無法掩飾的、赤裸裸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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