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沒散,依舊吞吐不定,像一條灰濛濛的毒蛇,懸在獵物腦門上,隨時能一口咬穿天靈蓋。
光影流轉,劍氣表麵那層暗淡的光澤,正好映照出黑衣人那雙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的眼球,瞳孔縮成針尖,眼白裡血絲密布,裡麵塞滿了不加掩飾的恐懼,還有一絲……劫後餘生?
不對,更像是“我說了實話你別殺我”的僥倖。
沈梟盯著那對眼珠子,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是重複了一遍剛才聽到的詞:
“影梟?”
他腦子裡CPU開始飛速運轉,把記憶庫裡所有跟暗星閣沾點邊的名字、代號、傳聞,全都拖出來過了一遍篩子。
暗星閣這組織,跟老王八蛋似的,活得久,藏得深,臭名昭著但就是死不絕。
閣內成員,上到長老客卿,下到跑腿馬仔,基本都用代號,很少用真名。
這些代號五花八門,有按數字排的,有按天幹地支排的,也有按鳥獸蟲魚取的。
“影梟”這代號,聽著就一股子陰間味兒,還帶個“梟”字。
在暗星閣的代號體係裡,帶“梟”字的,一般都不是什麼善茬,地位通常不低。
可沈梟把自己知道的、聽說過的暗星閣高層代號,從“血梟”、“鬼梟”到“夜梟”、“寒梟”,挨個兒對了一遍……
沒有。
“影梟”這兩個字,完全陌生。
要麼是新冒出來的,要麼……是一直藏在暗處,從來沒在檯麵上露過臉的。
不管是哪種,都他媽挺麻煩。
沈梟指尖的劍氣又往前逼近了那麼一絲絲,幾乎要碰到黑衣人眉心皮膚上那層冷汗了:
“影梟……是閣內客卿,還是外部僱主的代號?”
黑衣人身體一哆嗦,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咽了口帶著血腥味兒的唾沫,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像破風箱漏風:
“客……客卿……代號。”
他喘了口氣,胸腔起伏扯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不敢停頓,生怕慢了半秒,那根懸在腦門上的玩意兒就戳下來了:
“我……我隻是……外圍的‘牙’,隻……隻負責追蹤盯梢,不……不直接接觸僱主。”
“‘牙’?”沈梟眉毛微挑。
這稱呼他知道。
暗星閣內部,把最底層的行動人員,也就是幹臟活累活、沖在第一線送死的炮灰,叫做“牙”。
意思是工具,用完就扔的那種。
“牙”上麵是“爪”,再上麵是“翼”,再往上才是能接觸到核心任務的“目”和“首”。
至於“影梟”這種帶“梟”字的客卿,地位比“首”還高,屬於能直接調動資源、發號施令的實權派。
黑衣人喘著粗氣,繼續補充,聲音斷斷續續,但意思很清楚:
“接……接頭,傳遞消息,都……都是通過‘影梟’大人。任務……任務捲軸,也是‘影梟’大人直接下發……我……我沒見過僱主,也……也不知道僱主是誰。”
沈梟沒吭聲,目光轉向幾步外的南宮璃。
南宮璃一直靜靜站在旁邊,銀眸低垂,雙手攏在袖子裡,指尖時不時輕微顫動,維持著星光鎖鏈的束縛。
聽到這裡,她擡起眼,眸子裡星光流轉,像是在快速檢索、分析信息。
她凝神思索了片刻,才低聲開口,聲音清冷,但條理清晰:
“暗星閣的客卿製度,等級森嚴。能以‘梟’為代號者,至少是區域級別的負責人,有權調動該區域內所有‘牙’、‘爪’、‘翼’三級人員,甚至可以臨時徵調‘目’級協助。”
她頓了頓,眉頭微蹙:
“但我們之前在崑崙墟,以及後來遊歷九霄各處,收集到的暗星閣情報裡,並未聽聞過‘影梟’這個代號。”
沈梟問:“有兩種可能?”
“嗯。”南宮璃點頭,“第一種,他是新晉客卿,上位不久,尚未在江湖上打出名號。第二種……”
她銀眸裡閃過一絲凝重:
“他一直存在,隻是隱藏極深,從未在明麵上活動,或者……他活動的區域,我們從未踏足過,所以情報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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