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璃的銀眸深處，倒映著那經過多次折射、微弱到極緻的星光反饋回來的圖像。
模糊，扭曲，顆粒感十足。
但足夠辨認出，在那狹窄、陰冷的岩石縫隙深處，確實有一個“東西”蜷縮在那裡。
不是岩石的凸起，也不是堆積的苔蘚。
那輪廓隱約是人形，弓著背，抱著膝蓋，腦袋微微歪向一側，整個姿態透著一股子疲憊和鬆懈。
衣物顏色與周圍岩壁灰敗的色調幾乎一模一樣，甚至在星光勾勒下，能看到衣物表麵有一些不自然的、模仿岩石紋理的凸起和陰影，顯然是特製的偽裝服。
一動不動。
彷彿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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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南宮璃同樣傳音回去，聲音裡帶著一絲緊繃後的確認，“是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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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梟的目光依舊鎖定著那個方向，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所有可能性，“布置在這裡，居高臨下，視野能覆蓋整片亂石坡，以及我們剛才爬上來的那片濕滑岩壁的大部分區域。他主要的觀測方向，應該是石坡下方，那條通往暗河密林的、相對‘常規’的路徑入口。”
他頓了頓，語速更快：“職責很明確，觀測，預警。發現大規模或可疑目標接近，要麼觸發地上那個碎石符號作為地麵標記警告後來者，要麼直接用某種短距傳訊方式通知後方。他不是‘埋伏’，不是‘獵殺’小隊，沒有配備瞬間爆發的強攻型隊友在旁邊策應。這種崗位，往往枯燥、乏味，容易鬆懈。”
“他此刻的狀態，”沈梟的聲音冷得像冰，“要麼是剛換崗上來，趁著‘前輩’還沒走遠，抓緊時間‘回藍’恢復；要麼……是根本沒想到，會有人不從下麵‘正道’上來，而是像我們這樣，從近乎垂直的、濕滑得要命的絕壁‘爬’上來。”
他分析著對方的心理：“在他，或者說，在布置這個哨點的人看來，從我們這個方向來的威脅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所以，他的警惕性，大部分都放在了‘正前方’，也就是坡地下方。對我們的‘側後方’和‘頭頂’，屬於‘次要監控區域’，甚至可能因為角度和岩石遮擋，存在‘視野盲區’。”
信息快速匯總，利弊在沈梟心中迅速權衡，如同兩架高速運轉的天平。
選擇一：繞。
利用對方可能的視野盲區和鬆懈狀態，以及這片亂石坡複雜的地形，悄無聲息地從他觀測範圍的邊緣溜過去。
風險在於：他們無法保證行動過程中絕對不留下任何細微的痕跡，一塊被無意碰落的碎石、一點不同於山風的真元擾動、甚至是被岩石刮下的一縷衣角纖維。
一旦此人醒來，或者在換崗時交接者發現這些“新鮮”的痕跡，他們的行蹤就會立刻暴露。
“影梟”就會知道他們選擇了北上，並且很可能還在這片山區，圍捕的網會立刻收緊，指向性更強。
選擇二：清除。
在對方尚未察覺、尚未發出任何警報的前提下，一擊必殺，讓他永遠“睡”過去。
好處是徹底拔掉這顆釘子，掃清眼前障礙，並且能爭取到更多不被追蹤的時間。
但風險同樣巨大且緻命：必須保證“一擊”，不能給他任何反應、掙紮、或者觸發身上可能存在的“生命體征消失警報”裝置的機會。
暗星閣的暗哨，身上大概率有這種東西，心跳停止、真元潰散、神魂湮滅，任何一個異常變化，都可能瞬間激活某種隱藏的傳訊符籙或者連鎖禁製。
到時候，就不是行蹤暴露那麼簡單了，而是直接告訴“影梟”：“你的哨兵在xxx位置被人幹掉了，敵人就在這裡！”
兩個選擇，都不完美，都帶著賭的成分。
繞，賭對方的疏忽和後續追蹤的延遲。
殺，賭自己能完美避開所有警報機製，完成一次“寂靜刺殺”。
山風嗚咽著從巨石頂上刮過，帶來更深的寒意，也帶來了遠處隱約的、不知名妖獸的悠長嚎叫。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像有沉重的沙粒落下，堆積在心口。
南宮璃側過頭，看向沈梟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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