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湯”裡殘存的、沒有完全消散的怨念渣滓,它們被囚在晶石內部,永遠想說話卻也永遠隻能重複那一段咒文。
就在兩人屏息觀察的這段時間裡,影梟的身體忽然猛地一弓。
他的脊背像一張被突然拉滿的弓,從後頸到尾椎,整條脊柱的關節同時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原本低垂的頭顱猛地向上仰起,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凸,整張臉扭曲成一個沈梟從沒在活人身上見過的弧度。
他的雙眼仍然緊閉。但眼皮下麵的眼球,開始劇烈轉動。
左轉、右轉、上翻、下壓。
頻率極快,像一隻被困在顱骨裡的小獸在瘋狂地撞牆。
那幾條淺色的細線在這一刻同時暴起。
它們劇烈地震顫、瘋狂地搏動,拉扯著它們與影梟肩胛骨內壁的連接處,發出一種類似弓弦被反覆撥動到極緻的高頻嗡鳴。
影梟雙手猛地攥成拳,指節發白,手背上所有血管同時暴凸,暗紅細線所在的位置像有無數條蟲子在皮膚下麵同時暴走。
他在反抗。
這幾條淺色細線是他僅剩的神魂通路,他用它們瘋狂地對抗著其餘所有細線的抽汲,像一個人被困在刑訊架上、用最後幾根還沒被切斷的肌肉瘋狂扭動身軀。
然後他的眼球停了。
猛地停住。
沈梟沒有遲疑。
他反手一扯南宮璃的護腕,兩人幾乎是同時往身後的岩壁裂縫裡縮了半寸,把身形徹底融進那道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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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梟將化神中期的全部修為一把壓進體內最深處,連那層“死寂膜”都收了,整個人隻剩下一種偽裝,一團和環境溫度完全一緻的、沒有真元波動的、連心跳都幾乎停滯的“死岩”。
南宮璃比他更快。
她的星辰之力似乎有一種沈梟看不懂的隱身方式,她在縮入陰影的一瞬間體表就浮起了一層極淡極薄的銀藍色霧,把她的輪廓和岩壁背景完美地融在了一起。
然後兩人都僵住了。
因為影梟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不是沈梟在血池對麵看到的那種空洞的暗紅。
那裡麵是一整片翻湧的暗紅深淵,痛苦、怨毒、瘋狂、掙紮,全部擠在一對眼球裡,像兩顆隨時會炸開的岩漿球。
但在這片狂暴的深淵最底層,最底層,有一絲清明。
極小、極細、極微弱的一絲,像暗紅海洋的最深處、高壓和黑暗都到極緻的地方,還殘留著一丁點沒有被壓碎的、屬於“人”的光。
他的頭猛地轉向石窟左側。
轉向沈梟和南宮璃藏身的那道岩壁裂縫。
精準地鎖定。
那雙眼睛穿透了陰影、穿透了“死寂膜”、穿透了南宮璃那層銀藍色霧。
像兩把燒紅的釘子,釘在了沈梟的臉上。
喉嚨裡發出嗬嗬聲響,像氣管和肺之間隔了一層膜,氣流擠不過去又被硬壓著往外沖。
他灰青色的嘴唇翕動著,暗紅細線在他下顎處密集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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