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麵擴散出去，穿透空氣，穿透岩壁，穿透沈梟的身體，往更遠處盪開。
每一次“傀心”舒張，晶石外殼向外彈回，內部的暗紅液體迴流，在中心形成一個短暫的、旋轉的凹陷。
一縮，一放。一縮，一放。
和沈梟在甬道裡數了一路的心跳聲，完全同步。
“傀心”正下方。
一個人。
影梟。
沈梟之前在血池對麵看到的那個人形輪廓，此刻清晰到毛孔的距離。
他盤坐在“傀心”正下方三丈的地麵上，身下是一圈被血銹覆蓋的圓形石台。
鬥篷不見了。
他上身赤裸，皮膚呈一種介於活人和屍體之間的灰青色。
肌肉線條還在，但已經嚴重萎縮，肋骨一根一根地頂在皮膚下麵，像鳥籠上生鏽的柵欄。
他的脊背筆直，頭顱低垂，下巴幾乎抵在鎖骨上。
而他的上身皮膚下麵……
沈梟的瞳孔猛地一縮，後背從尾椎到後頸，一條冰線直直躥了上去，把汗毛全部炸了起來。
影梟裸露的皮膚下麵，是密密麻麻的、活著的暗紅細線。
無數根粗細不一的暗紅絲線從他的皮膚下麵透出，在他身體表麵纏繞、盤結，然後從脊柱兩側、從肋間、從肩胛骨下麵向上延伸，像一株從人體內部長出來的、逆生的血色藤蔓。
那些細線在空氣中拉出幾丈的距離，末端紮入懸浮在上方的“傀心”底部，紮入那層透明晶石的外殼，像無數根吸管同時插進一個透明的胃裡。
細線並非靜止。它們在蠕動。
每一條細線都以不同的頻率、不同的方向在收縮、舒張。
收縮時，能看到細線內部有液體從影梟的身體往“傀心”方向流動；舒張時，液體反向流回。
但流動的方向從來不是均衡的。
沈梟凝神看了幾息，發現絕大多數細線裡，液體是向上走的——從影梟體內流向“傀心”內部。
隻有極少數幾條細線，液體是向下走的，從“傀心”往影梟體內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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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條罕見的向下流動的細線，顏色比其餘所有細線都淺淡，近乎半透明，而且極細，幾乎細到肉眼快要分辨不出的程度。
它們伏在影梟後背肩胛骨內側的位置，每一條都像一根被拉直的髮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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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梟的目光鎖死了它們。
因為它們和其他細線不一樣，它們在掙紮。
其他數百上千根細線從容脈動，像呼吸一樣自然。
但那幾根顏色淺淡的細線，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劇烈的不規則震顫，像一根被強力拉伸到極限的皮筋，隨時可能綳斷，又隨時可能被兩頭的拉力撕成更碎的數段。
影梟的身體在這幾根細線震顫的時候，會猛地一僵，手指在膝蓋上蜷曲又鬆開，蜷曲又鬆開。
指關節發出細碎的哢哢聲，在沉悶的石窟裡勉強可以分辨。
他還有意識。
沈梟的後背那條冰線又往上躥了幾寸。
這個畫麵讓他一瞬間想到了上輩子在書裡讀到過的一個詞，活體供能。
“傀心”在抽取他的神魂。
那些向上流動的暗紅液體，是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高階修士被一根一根抽出來的、碾碎了的、變成“養料”的魂魄。
一個身影無聲地貼近了他的側後方。南宮璃。
她的聲音沒有從空氣中傳來，而是直接鑽進了他耳朵深處，星辰之力凝成一線，在耳膜裡折返震顫。
傳音入密。
但她的聲音在發顫。
“不是煉製……”
沈梟微微偏頭，看見她的側臉在暗紅微光中慘白如紙。
她銀色的瞳孔收得極小，目光死死盯著“傀心”內部那團翻湧的暗紅液體。
“那不是煉製‘傀心’……”她的傳音像一根被反覆彎折的細鐵絲，隨時可能從中間斷開，“是‘傀心’在煉他。那些細絲……在抽他的神魂，反向餵養心臟裡的怨靈。最終……”
她頓了一拍。沈梟聽見她牙齒輕輕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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