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傀心低語“走。”
這個字從沈梟齒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尾音還沒落地，他的人已經動了。
貼著岩壁的斜麵往下滑，腳掌橫踩在濕漉漉的岩麵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抹了油的豆腐上，全靠化神中期的修為把腳底真元凝成一層薄薄的吸盤，才沒一頭栽進黑暗裡。
南宮璃跟在他身後三尺，不多不少。
這女人下坡滑行的姿勢比他預想的還利索，製式鎧甲寬大的下擺被她用矛桿別在腰間束成了短打，整個人像一隻收攏翅膀的暗影，貼著岩壁無聲地往下墜。
甬道越往深處越窄，空氣越來越稠。
不對，不是空氣稠，是心跳聲稠。
那顆不知埋在岩層裡多深的巨物心臟，搏動一次，沈梟的胸腔就跟著震一下，這種震感已經超出了聽覺的範疇，它從腳底的岩麵傳上來，從兩側的岩壁擠過來，從頭頂滲水的鐘乳石滴落的暗紅水珠裡濺出來，全方位無死角地糊在他周身的每一寸皮膚上。
“咚，咚，咚！”
每一響之間隔了大約八十步的距離，正好是他們腳下這段下坡每走八十步的時間。
沈梟在心裡默默數著，數到第三個“咚”的時候，他的腳尖踢到了什麼東西。
很輕的一下，硬邦邦的，滾了半圈。
他低頭。
暗紅微光不知什麼時候從岩壁內部滲透出來，給這條甬道盡頭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像銹水一樣的亮。
腳邊是一塊骨頭。
人的指骨，三節，整齊地斷在一個平麵上，像被利刃一次性切開的。
斷口已經發黑髮脆，但表麵還殘留著一層半透明的、和甬道岩壁同質的礦化物質，這人在這地方躺了很久了，久到骨頭都成了石頭。
南宮璃也看見了，她的腳尖在指骨前方半寸處精準地停住，繞了過去，一個字沒說。
繼續向下。
手中的短刀刀柄已經被掌心滲出的冷汗浸得發黏。
沈梟在第三十七個“咚”的時候，聽見了第二種聲音。
那些呢喃變了。
之前像一萬隻螞蟻爬行的渾濁聲帶，在這段甬道裡開始分裂，變成了具體的、有節奏的音節。
重疊的、錯亂的、無數張嘴同時開合的、念同一段咒文卻永遠對不上拍子的碎語。
他聽不懂那些音節的意思。
但每一個音鑽入耳膜的時候，他的眉心都會跟著跳一下，像有人在裡麵拿針輕輕戳了戳他的神魂。
修為高到了一定程度，很多東西不用“聽懂”，身體自己會起反應。
化神中期的直覺告訴他，那聲音裡裹著怨毒的“需求”。
那些呢喃在“要”什麼東西。
持續的、無差別的、永不滿足的“要”。
甬道盡頭出現了一道光。
暗紅色的，穩定的，不再像外麵那些微光一樣忽明忽暗。
那是一整麵岩壁上天然形成的裂隙，光從裂隙後麵透出來，把裂隙邊緣的岩石紋理映成了一片網路狀的血色脈絡。
沈梟在裂隙前放慢了速度，最後幾步幾乎是貼著岩壁一寸一寸挪過去的，把活人氣息壓到丹田最深處，用化神修為在體表結了一層隻有三寸厚的“死寂膜”，這門小技巧是他當初在北海冰淵從一個隕落的散修儲物袋裡翻出來的殘卷上學來的，專為潛行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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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足夠寬，也足夠窄。
說它寬，是它橫向裂了有兩人並肩那麼長；說它窄，是縱向最寬處也隻夠側身通過。
沈梟側身擠進去的時候，肩甲在兩側岩壁上同時刮過，發出“嗤”的一聲輕響，這聲音放在平時連蚊子腿都算不上，但在這條隻有心跳和呢喃的甬道裡，它響得像一聲炸雷。
他腦子裡那根弦瞬間綳到了極限。
好在沒有“然後”。
影梟的那個掃描程序沒有啟動。
那些盤坐的傀儡守衛沒有回頭。
血池方向來的方向上，隻有黏稠的搏動聲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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