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朕簽的糧賬，誰來擔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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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四方四正的水師官印，紮眼得很。
顧明棠合上名冊，把它推回糧官跟前。
“賬麵走不通。”
糧官衣背汗濕透了，搓著手連連作揖。
“娘娘明鑒！這筆糧草要在咱們這邊入賬，將來監察禦史查對，南岸領了一份，北岸又領了一份。這就成了底下人重複冒領、借機貪墨的鐵證！”
顧明棠沒逼他。
“賬冊按現數留底，你回軍需處，拿紙筆把為何不能發糧、哪條哪款規矩擋著，寫得清清楚楚，交上來。”
糧官鬆了口氣，趕忙退下去寫文書。
她轉身派人去叫沈礪、齊淵和許成。
沈礪進帳，看了一遍南岸送來的這本領糧名冊，拳頭捏得死緊。
“這幫畜生。”
他一字一頓，手指狠狠戳在名冊最後幾行被紅筆勾掉的名字上。
“那九個沒能活到船上的弟兄，名字被他們劃進了逃卒名錄。逃卒不發撫恤，還要累及留在江南的家眷。娘娘，我今天先不求官複原職，我得給這九個弟兄討個名分。”
顧明棠敲了敲桌沿。
“要改亡籍，得有人證，誰看著他們咽的氣？”
齊淵立刻從懷裡掏出一份皺巴巴的舊名冊往前一送。
“我親手記的冊子！我給全營弟兄作保，他們都是傷重熬不住戰死的，沒一個是逃兵！”
沈礪一把將他的手按下，指著冊子最上麵的兩個名字。
“這兩個人上個月就被程硯舟調走去守廢船了，根本沒關在咱們囚營裡，他們死在哪兒你見著了？齊淵，你不能拿你沒看見的事去保別人。”
齊淵漲紅了臉，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手忙腳亂地從名單裡劃掉那兩個名字，又仔細回想，把另外幾個隻是聽說、並未親眼證實的人也逐一劃去，隻留下自己確切認得、並親眼看著咽氣的部分。
顧明棠借著他改完的冊子開口。
“人證拆分，你們兩人各自隻簽自己親眼看到的部分，剩下的人，由其他活著的弟兄分段簽字作保。隻要同營的人湊足首尾印證，這亡籍本宮給你們改。”
九個人的身份有了指望，但活著的人領糧依舊是個死結。
糧官拿著剛寫好的拒付依據文書，在旁邊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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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戶部那邊死賬不平，弟兄們的米就還是下不去鍋。”
蕭稷從旁邊走過來，拿過那本用來請批的空賬冊。
“拿朕的印來，走禦前暫支。”
顧明棠伸手，按住那本準備蓋印的賬冊。
“你這朱筆一落，以後底下所有的軍需官遇到扯不清的舊賬，全能拿著這份聖旨去庫房裡衝銷死賬，時間一長，這庫裡的數字就全亂了。”
兩人隔著書案對視。
蕭稷把筆換了個方向，直接在新冊子頂端寫下幾個大字。
“立新例，這冊子改叫‘軍前救歸暫籍’，按弟兄們今日到岸算起，從北岸支糧。南岸之前領過的舊賬全部凍結待核，不能視作已經發到本人手裡。暫支款項不用戶部平賬，由朕親自擔責。”
他在總責那欄，飛快寫下“蕭稷”二字。
顧明棠拿過鳳印，在核驗查收一欄壓上印信。
“糧官隻管照著冊子放米，將來哪怕查出賬麵有錯，這張紙也是你的免罪金牌，沒人會拿雙重撥糧的名義追你的責。”
第一批熱騰騰的米袋子順利運進了安置營。
沈礪排在隊首，手裡拿著的卻是一份那九名亡者的待核撫恤單，而非許成擬好的複職文書。
他走到顧明棠麵前，行了一個整齊的軍禮。
“娘娘救命之恩，沈礪願帶頭過江殺敵，但……”
他停頓了一下，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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