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讓這種東西進我的醫棚。”
顧明棠拿起那張碎表，看了看撕裂的邊緣。
“阿絳。”
“娘娘。”
“去把周衡叫來，再讓沈礪把他那本分段名冊帶過來。”
兩人很快到了。
顧明棠把三本冊子並排擺在案上：南岸舊糧冊、沈礪的分段名冊、醫棚藥單。
“周衡，你來查，這兩個人的名字，在哪幾本冊子裡出現過，出現的時間和位置對不對得上。”
周衡拿起算盤，飛快地撥動。
不到一炷香，她抬起頭。
“娘娘，這兩人在沈參將的分段名冊裡，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囚營東側第三棚。醫棚藥單上，他們領過兩次祛濕藥和一次止血草。”
她頓了頓，“但南岸糧冊裡，這兩人的名字，在那之後還出現過一次，地點是江寧城外的補給船上。”
顧明棠敲了敲案幾。
“人都死了，還能去補給船上領糧？”
周衡搖頭，“對不上，要麼是南岸記錯了，要麼是有人冒領。”
顧明棠拿起筆，在那張撕碎的表旁，重新列出三欄。
“待核死亡、冒領疑犯、證據缺失。”
她把筆遞給秦蘅，“你在醫務責任欄簽名。”
秦蘅接過筆，沒有猶豫，刷刷寫下自己的名字。
顧明棠又在軍令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從今往後，沒有驗屍、沒有見證、沒有交接記錄的，一律不準直接定成逃卒。”
她看向糧官，“這話你回去告訴兵部那邊的人。”
糧官擦了把汗，連連點頭。
秦蘅把新冊子整理好，又從案角抽出一份名單。
“娘娘，屬下還有一請。”
“說。”
“那些跟過來的家屬，想進醫棚照料重傷的親人。屬下想讓她們進來，但得有規矩。”
顧明棠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你打算怎麼管？”
“分病區，重傷區先試行三天，輕傷區可以放開些。家屬進出得拿牌子，固定時辰。”
秦蘅頓了頓，“還有，軍官不能隨便翻婦人的藥包和衣物。”
阿素立刻接話，“奴婢補一條，女性物品由女性驗看，涉及軍械時，必須兩人共同簽字。”
顧明棠點頭，“就這麼辦。”
她讓人去刻了一批醫棚出入牌，交給秦蘅管理。
秦蘅剛要退下，一個年輕女眷突然跪在醫棚外。
“娘娘！”
那女眷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臉上全是淚。
“我丈夫傷了腿，說是不能上船了。我就想問問，他要是不能上船，咱們全家的糧食，是不是也沒了？”
帳內安靜了一瞬。
顧明棠走到她麵前，蹲下身。
“你丈夫叫什麼名字？”
“李大柱。”
顧明棠讓周衡去查冊子。
周衡很快找到那個名字，“在休養那一欄。”
顧明棠看向秦蘅，“他能做什麼？”
秦蘅翻開記錄，“腿傷嚴重，短期內不能負重，但可以坐著做些輕活。”
顧明棠點頭，轉而對那女眷說，“你丈夫不能上船，但可以在岸上幫忙。糧食照發，隻是工食和家屬糧分開算。”
女眷愣住，“真的？”
“真的。”
顧明棠站起身，“周衡，把傷殘分類和家屬糧的章程拆開，單獨列一頁。‘不能上船’不等於‘取消口糧’。”
周衡立刻記下。
沈礪這時拿著新冊子走過來，他在舊部名冊上，重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娘娘，末將隻為自己親眼確認的人作證。”
他指著其中一個名字，“這個老兵，我敬重他，但他確實撐不住了。我不能為了湊人，把他送上船。”
顧明棠接過冊子，看了看那個被劃掉的名字。
“你繼續擔任舊兵聯絡人，但不用一人認證全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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