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兵部來要鐵？先把爛賬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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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卷起的煙塵，幾乎要將“平南大營”四個字的營門牌匾給吞了。
為首的兵部郎中勒住馬韁，看也不看攔在身前的守衛，手中那卷明黃色的尚書省勘合高高舉起，聲音比馬鞭還響。
“江北主事何在！我等奉部令前來勘查，爾等擅自扣押官商合辦的采買物資，意欲何為！”
他身後，四名神色倨傲的禦史翻身下馬，徑直就要往中軍帳闖。
許成按著刀從帳裡衝出來，正好攔在他們麵前，臉色黑得像鍋底。
“幾位大人，軍令在此，無召不得擅闖中軍重地！”
那兵部郎中姓錢，名喚錢鬆，他居高臨下地瞥了許成一眼，冷笑一聲。
“軍令？你私自帶兵截船，可有兵部的調令？沒有調令就敢在江上動刀兵，你這行徑，與擁兵割據何異！”
這話一出，許成身後的幾個百戶眼睛都紅了，手齊刷刷地按在了刀柄上。
營地裡好不容易聚起來的一點士氣，被這頂大帽子壓得幾乎要炸開。
“錢大人好大的官威。”
一個不輕不重的聲音從帳內傳來。
顧明棠緩步走出，身上隻著尋常的營中便服，發間一支木簪，卻讓整個劍拔弩張的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錢鬆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還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皇後娘娘，下官乃是奉公辦事。”
他將那卷勘合遞過去，等著顧明棠像尋常婦人一樣，被這套官麵文章嚇住。
顧明棠沒接。
她隻是側了側身，阿絳便從後頭捧出一個沉重的木箱，重重地“哐”一聲，砸在了旁邊臨時擺出的公案上。
箱蓋敞開，裡頭不是金銀，而是一疊疊昨夜從黑船水櫃裡繳獲的、散發著黴味的私賬。
“錢大人要查，就從這兒開始查吧。”
錢鬆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又化為一絲冷峭。
“娘娘，幾本亂軍的偽供，能當什麼憑據？倒是下官聽說，江北軍營如今私設女官，連調度牌都敢發。此等僭越祖製之罪，不知娘娘預備如何向宗正寺交代？”
他這話，是直接把火燒向了顧明棠一手建立起來的事務署。
許成氣得脖子青筋暴起，剛要上前理論，卻被一隻按在算盤上的手攔住了。
周衡從側席站起，她今日穿的還是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衫，腰間那塊青色的調度牌卻格外顯眼。
她沒說話，隻是將那塊牌子往案頭一拍，卻讓錢鬆的眼皮跳了一下。
緊接著，周衡從自己帶來的那個半人高的麻布行囊裡，捧出三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大冊子。
“錢大人，這是兵部存檔，光啟三年至五年，《水陸轉運京畿料冊》。”
她翻開其中一本，又從繳獲的證物箱裡取出一塊刻著批號的鐵錠。
“昨夜繳獲南洋生鐵八百錠，批號‘庚申三七’。”周衡的聲音平直無波，像一把鋒利的裁紙刀，“我查過，這批貨，在兵部的冊子上，登記的是‘轉運途中遇風浪沉沒，折耗三百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錢鬆那張開始發白的臉。
“可奇怪的是，這批貨的領料官，戶部督糧司主事張成，三個月前剛在京郊換了座三進的宅子。”
周衡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
“我還查了，這批生鐵的出庫官印，是您錢大人的私印。您這枚私印，今年一共在十三批‘沉船折耗’的料冊上出現過。”
“一派胡言！”錢鬆厲聲喝斷，額角卻已滲出冷汗，“你一個小小算官，也敢汙蔑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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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不敢。”周衡抬起頭，直視著他，“下官隻是在算賬。”
她將另一本冊子推到公案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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